第2-6章 这把武器的诞生(2/2)
才是他与这柄武器、与某个遥远誓约最深刻的共鸣!
“够了!”派厄斯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骤然响起,打断了这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派厄斯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慵懒和玩味,只剩下深深被压抑的怒意。
雷蛰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意念如冰水流淌,缠绕手臂的染血荆棘如同受到敕令,瞬间收缩、软化,连同那柄妖异的冰晶长枪一起,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带着丝丝暗红血气的光粒,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他左小臂上数个深可见骨的、仍在汩汩涌出鲜血的狰狞伤口,以及被撕裂的衣袖下,那一片狼藉的血肉模糊。他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抬起右手,掌心拂过伤口。一层散发着森森寒气的、近乎透明的坚冰瞬间覆盖了伤口,强行冻结了涌出的鲜血。
“真是恶心。”派厄斯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火红的头发,力道之大仿佛要把烦躁的情绪都扯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雷蛰手臂上那被冰封住的、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觉得那抹暗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一股无名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这是你武器的技能?”
“它告诉我,”雷蛰的声音依旧清冽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项技能可以大幅度增加元力的威能。荆棘汲取的血越多,鸢尾绽放的数量越多,施展的元力威能也会随之几倍增长,其他的用法……还需要探索。”他精准地描述着武器的“使用机制”,冷静得令人心寒。
派厄斯张了张嘴,想斥责这荒谬绝伦、自寻死路的能力,想质问这小鬼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平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色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晴不定,愤怒、不解、烦躁、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交织翻涌。
元力武器是元力主人内心最深处思想、情感、执念乃至灵魂本质的具象化投影,其技能的生成,绝非偶然。
一个如此极端、残酷、以自残换取力量的技能……只能源自一个同样极端、充满自我否定与牺牲倾向的灵魂内核。
【……】
记忆深处传来刺痛。
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得如同神造、此刻却冷漠平静得如同冰雪所塑的脸,派厄斯心中那个让他极度不悦甚至隐隐作痛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滋长:
这小鬼会得到这样的武器和技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早已将自身视为有枷锁的束缚【为守护某个刻骨铭心的誓言或某人而背负的责任?】;
是认定自己的价值唯有通过不断的奉献才能得以证明;
是在那颗被冰封的心底最深处……从未将自己视为一个独立的、值得被珍视的生命,而仅仅是一件为了达成更高目标可以随时磨损、消耗、甚至彻底粉碎的武器?!
这个认知让派厄斯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一种更深沉的愤怒。他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绝伦、此刻却毫无生气如同人偶般的脸,目光落在她衣袖上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和冰层下那模糊狰狞的伤口上,一股混杂着暴怒、失望和被刺痛的火焰,猛地窜上头顶。
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毫无征兆,
派厄斯一步跨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雷蛰。他伸出右手如同捕食的鹰隼,狠狠攥住了雷蛰那只刚刚遭受重创、此刻还被冰封着的左小臂。
【咔嚓】
覆盖在伤口上用于止血的坚硬冰层,在他恐怖的握力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为齑粉。
刚刚被强行冻结的伤口,在巨大的外力挤压下,被再次撕裂。温热的、粘稠的、新鲜的血液如同被挤压的海绵,瞬间从崩裂的伤口中缓缓流出。
不仅彻底染红了雷蛰残破的衣袖,更是迅速浸透了派厄斯手上包裹着的皮质手套。
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沿着他结实的小臂线条,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砸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钻心刺骨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荆棘刺入时更加猛烈、更加粗暴。
派厄斯的手如同铁钳死死地箍着雷蛰纤细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孩子的骨骼捏碎。他微微俯身,猩红的眼眸透过护目镜,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死死地、一寸寸地刮过雷蛰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他在寻找、他在等待、他在逼迫。
寻找一丝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
等待一声因愤怒而发出的质问!
逼迫一个因反抗而挣扎的动作!
——任何能证明眼前这个“东西”还拥有“人性”、拥有“自我”、拥有“求生欲”而非一个冰冷工具的鲜活反应!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体只是在他巨力攥握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只是轻轻地、困惑地蹙起了那对形状姣好的眉。
那双蓝紫色的、如同极地冰湖般的眼眸里,没有倒影痛苦,恐惧,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不解的迷雾。“她”安静地抬起头,迎向派厄斯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任由自己的手臂在对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任由鲜血肆意流淌。她甚至没有试图抽回手臂,仿佛那根本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派厄斯大人?”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真实的、毫不作伪的疑惑,如同在询问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
这声音,这眼神,这反应,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派厄斯心头翻腾的火焰上。
“……以后这个技能,”派厄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刮起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戾,“别用了。”他死死盯着雷蛰的眼睛,猩红的瞳孔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旨意,“听明白了吗?”
“为什么?”雷蛰那张精致昳丽的脸上,头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明显的、带着强烈不解的皱眉表情。那是对命令本身逻辑的质疑,是对“禁止使用核心能力”这一决策合理性的困惑。她的眼神清澈依旧,却写满了“无法理解”。
“这不是跟你商量。”
派厄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残酷威胁。他捏着雷蛰手臂的力道骤然又加重了三分,骨骼在手套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是命令、是铁律。你只要敢在我面前用一次——”
他凑近雷蛰的脸,近到能看清对方睫羽上沾染的细微冰晶,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就亲手捏碎你这只手,把它一寸寸碾成肉泥、让它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让你连‘工具’都做不成。听清楚了吗。”
狂暴的杀意和天使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充斥了此方空间,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远处缩在角落的裁判球们屏幕瞬间黑屏,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路过的参赛者更是连看都不敢看,连忙传送去别的地方。
雷蛰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眼眸。在那片纯粹的、不解的迷雾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如同寒夜里即将熄灭的烛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也无力挽留。
最终,那紧蹙的眉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
所有的困惑,所有刚刚萌芽的、微弱的情绪波动,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源自本能的、对绝对力量服从的决策重新覆盖。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如同落下的帷幕,遮住了那双蓝紫色眼眸中的情绪,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外界窥探。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记住了,派厄斯大人。”
他选择了彻底的妥协。
【他的债主太强,暂时没有反抗的空间。】
派厄斯这才像是被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和眼神烫伤,猛地松开了手,力道之大,甚至带得雷蛰踉跄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自己那只被鲜血彻底浸透、还在滴落着粘稠液体的手套,更没有去看雷蛰手臂上那更加惨不忍睹、如同被野兽撕咬过的伤口。他直接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高大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惶逃离的决绝,大步流星地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他不想看见的东西在追赶。
派厄斯远去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离开前只有一句冰冷刺骨、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回音,在死寂中回荡:
“既然武器到手了……那就滚去处理那份该死的名单,别在这里碍眼。”
雷蛰独自站在原地,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一片狼藉——被撕裂的衣袖,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再次涌出、又被自身冰元力本能覆盖冻结的暗红血液。他默默地、再次抬手,将更厚的冰层覆盖上去。
【他等会又要去医疗室了……】
他看不到,也永远无法理解。
那个如同逃离地狱般离去的男人,在他强硬冷漠到极致的烦躁表情之下,内心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的痛苦。
【牺牲、奉献……】
这些冰冷的词汇,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时间的壁垒,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早已结痂腐烂的旧伤。
让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无尽岁月长河中早已黯淡、消散,却永远铭刻在他记忆最深处、最终选择了同样道路的“同伴”们模糊而决绝的背影。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永恒的隐痛,是他选择用慵懒、暴躁、玩世不恭来层层包裹的禁忌。而眼前这个懵懂又固执、美丽又危险的小鬼,却用她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这伤疤狠狠撕开,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之中。
那份被勾起的、源自过去的、关于失去的痛苦与无力感,远比愤怒更加汹涌,更加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