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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厚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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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皇太后似才从回忆中挣脱,回过头落在我沉静的侧脸上,忽然伸出手,并非触碰,只是虚虚地在我面前轮廓上描摹了一下:“瞧我,真是老了,方才你低头那一瞬,哀家竟恍惚觉得,还是那丫头坐在跟前,这叫爱屋及乌也罢,叫移情也好,总归看见你,心里头……能稍稍慰藉些。”

我抬眸,迎上她有些恍惚的目光:“能得娘娘偶尔念起,是臣妾的福分,只是臣妾愚钝,远不及沈二小姐灵秀慧黠,只怕学不来她万一,反倒让娘娘看了失望。”

当年广济寺的援手,并非全然纯粹的善意,我何德何能,承继了这份因算计而起的缘分,如今却换来眼前老人如此真挚深沉的怀念?这份“厚爱”源于一场带着目的的接近,让我在感伤之余,更生出难以言喻的愧怍。

“失望?”她轻轻摇头,“哀家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她顿了顿“你既在哀家这儿,就安心待着,路上但凡有半点不适,或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告诉严嬷嬷,不必拘着。哀家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松散些”

“谢太后娘娘隆恩体恤,臣妾铭感五内,”我深深垂下头,不敢让她看见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时,一嬷嬷悄声掀帘进来,凑到皇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太后眉头微蹙,方才那点感伤之色被不悦取代:“她怎的跟来了?不是让她在宫中静养安胎吗?真是胡闹!”

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贵妃昨夜在陛下跟前……哭了许久,说是宫中憋闷,心绪不宁,恐更伤及龙胎,再三哀求想去围场散心,沾染些天地阳气,陛下怜她便准了,特命安排了最稳的八驾马车,以及太医署两位太医随车伺候。”

皇太后轻哼一声,捻动佛珠:“皇帝是越发由着她了”她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小腹“不过,出来也好,在眼皮子底下,也省得哀家两头惦记,倒是你这孩子,自己心里也要有数,离是非远着些。”

“是,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我明白,柳如兰离宫,绝不会只是为了“散心”,她如何敢放任皇帝离宫月余?跟出来,既是紧盯着圣心,恐怕也存了在宫外更“自由”的天地里,行某些不便在宫内行之事的念头。

皇太后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单调而绵长,敲在人心上。

我靠着柔软异常的狐裘,望着车帘缝隙外不断向后流逝的田野树影远山轮廓,这情景莫名与去年春日重叠,只是那时,坐在马车里的“沈微年”,心绪虽也纷杂,却远不如今日这般沉重。

如今置身于这天下最尊贵的车驾里,享受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庇护,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凉,皇太后的怀念越是真挚,那份源于最初算计的愧怍便越如芒刺在背。我当初靠近她,本是为自己寻一座靠山,可她念念不忘的,却是“沈微年”那点并不纯粹的贴心。

沈微年啊沈微年,你看,有人这样真切地念着你。而我这个顶着你的影子、承着你阴差阳错留下“恩情”的孤魂,坐在这份沉甸甸的“厚爱”里,竟有些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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