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岁岁年年人不同（1/2）

我趴在窗边，暮春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棂，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无尽怀念与晦暗。

皇太后……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我心底那扇属于“沈微年”的记忆之门。刹那间，前世今生那些零碎却温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慈宁宫里常年萦绕令人心安的檀香，皇太后那双睿智与慈和的眼睛，轻轻拍抚过我手背时的手，叫我“年年”时，那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语调……

她是冰冷宫廷里，给予我纯粹善意与庇护的人，前世，她怜惜我过早失去母亲，甚至在我与萧景琰关系僵冷时，曾不动声色地给予过回护，几句看似随意的提点，一碗悄然送来的安神汤，都曾是我在那段灰暗岁月里，微弱却珍贵的光亮。

她与我祖母像两座沉默却坚实的山，在我短暂的人生里，给予了真实的温暖与依靠。

可如今呢？

祖母以为她疼爱的孙女“沈微年”一尸两命，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死”，对她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而皇太后她听到的，是沈家二小姐在北疆“香消玉殒”的消息。那个她曾笑着夸赞“是个有福气的”的姑娘，那个陪她说过话、解过闷的晚辈，就这样突兀地“死”在了遥远的苦寒之地。

沈微年的“死”，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失去与伤害？而我，此刻却要以另一个身份，顶着这张与故人酷似的脸，去面对其中一位。去演一场注定充满隔阂与心酸的戏。

心头酸涩胀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我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屋顶繁复的藻井，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强行逼退。

不能哭，你现在是林岁岁，林岁岁对皇太后，只有敬畏，没有前缘，我一遍遍在心中默念。

三日后，晨光熹微，揽月轩内便已忙碌起来。采薇为我挑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袖口衣襟处用银线绣了极淡的缠枝纹，发髻也绾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并两朵珍珠珠花。脸上薄施脂粉，符合“胆怯畏生”的形象。

萧景琰准时到来，他今日也穿得较为简素，一身墨蓝色常服，见到我这般打扮，目光微顿，未置一词，只道：“走吧。”

步辇一路行至慈宁宫。与东宫的精致华美不同，慈宁宫更显古朴肃穆，庭院中古树参天，透着历经岁月的沉静，走在这熟悉的宫道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绵密的针尖上。

通传后，我们被一宫女引至正殿。殿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罗汉榻上，身着赭色常服，戴着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到通传，她缓缓抬起眼。

当她的目光越过萧景琰，落在我脸上时，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顿住，那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无可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瞬的恍惚，紧接着，是佛珠滑落指尖、滚落在榻上又滚落地面的清脆声响。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皇太后眼里此刻竟盈满了水光，她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头。她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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