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八（1/2）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回荡，如同敲击在腐朽的巨鼓上，沉闷而压抑。
林晚紧跟在“叶尘”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踏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脊背之上。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唯有那些漂浮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尘埃，如同鬼火般，勉强勾勒出前方那个冰冷背影的轮廓，以及脚下那片冰冷坚硬、触感奇特的“地面”。
那隐约的锁链拖曳声似乎更近了，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深处，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缓慢地、沉重地响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永恒的枷锁束缚于此，正进行着无望的挣扎。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古老气息越来越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晚甚至能闻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铁锈混合着某种陈年血腥的怪异气味。
“叶尘”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向正前方。
林晚顺着望去，借着那些幽蓝尘埃的微光，她终于看清了那片一直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阴影的真实面貌——
那根本不是建筑的残骸，也不是巨兽的尸骨！
那是一面……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一块通体玄黑的石碑突兀地矗立在旷野之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石碑高达数丈，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长方体形态，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光泽。
石碑的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仿佛是从万年玄冰中切割而出。它不反射日月星光，却自有一种幽沉的暗哑光泽，如同凝固的夜色。碑身上刻满了无人能懂的古老纹路，既非篆隶，也非钟鼎文，那些扭曲缠绕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微妙的变化。
石碑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重几分，飞鸟不越，走兽绕行。每当夜幕降临，石碑便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将周围丈许之地映照得如同幻境。雨水落在碑身之上，不会留下丝毫痕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流淌而下。
它就像一位沉默的时间守望者，孤独地立在这片土地上，见证了沧海桑田，却始终守口如瓶。石碑底部与大地相连，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地心生长出来的黑色结晶，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神秘气息。接天连地的……黑色石碑？！
石碑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砍过一般。裂痕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不祥的气息。
而在石碑的最下方，靠近底座的位置，缠绕着无数条粗壮无比、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锁链！
那些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石碑内部，另一端则蔓延向四面八方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将这座巨碑与整个大地牢牢捆绑在一起。那持续不断的、沉重的拖曳摩擦声，正是从这些锁链上传来！
更让林晚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锁链缠绕最密集的区域，石碑的表面，竟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散发着邪异波动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的风格，与她之前在寒玉仙尊密室冰台下看到的血色邪纹，隐隐有着一丝同源的气息！却更加古老、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神魂战栗！
“这是……什么？”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叶尘”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纯粹的黑暗眼眸“凝视”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碑，周身那死寂虚无的气息，似乎与石碑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诡异的共鸣，微微起伏波动着。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那半截失去灵性的“灭魂箭”残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晚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竟用那截箭矢的断口，朝着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缕极其稀薄、却蕴含着极致冰寒与一丝微弱湮灭气息的、近乎透明的灰色气流，从“伤口”处飘散出来。
那气流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上那半截箭矢，瞬间将其染上了一层灰败的死寂色泽。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一扬！
那半截被死寂气息浸染的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影，无声无息地射向巨碑表面那些暗红色符文最密集的区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箭矢击中的那个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猩红光芒，随即那光芒如同被污染般，迅速变得灰暗、黯淡！符文的结构开始扭曲、崩解，连带着周围的一片符文都受到了影响，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整个巨大的石碑，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隆——！！！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骤然惊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无数暗红色的光芒从碑体的裂痕中疯狂涌出，将整个黑暗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那沉重的锁链疯狂绷紧、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与摩擦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蛮荒、暴戾、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石碑中爆发出来，狠狠压向两人！
“噗——！”
林晚首当其冲，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威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神魂仿佛要被撕碎，意识瞬间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昏迷的刹那——
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后心。
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压，在接触到手掌的瞬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骤然消散、平息。
“叶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另一只手依旧平静地对着那剧烈震动、红光爆闪的巨碑，纯粹的黑暗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林晚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在攻击那座石碑？！他在试图……破坏它？！
为什么？！
“为……什么？”她艰难地吐出疑问，声音破碎不堪。
“叶尘”缓缓收回按在她背后的手，目光再次投向那逐渐平息下来的巨碑。被箭矢击中的那片区域，符文已然彻底黯淡破碎，留下一个清晰的、不断散发着灰败死气的腐蚀痕迹，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
“测试。”他淡淡地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封魔碑’的强度……比预想中……衰弱了很多。”
封魔碑？！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就是那老者口中的“镇渊碑”？!封印着魔渊恐怖存在的核心？！
他……在测试封印的强度？！他想干什么？！
“看来……‘祂’的苏醒，以及……频繁的‘清理’，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叶尘”继续自语，那纯粹的黑暗眼眸中，似乎有冰冷的数据流在飞速闪烁，“缺口……已经出现了。”
缺口？什么缺口？！封印的缺口？！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难道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腐蚀的符文区域，灰败的死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石碑内部钻出！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暗红色流光，如同逃逸的萤火，猛地从那腐蚀的缺口中激射而出，试图朝着远处的黑暗遁去！
那流光的气息……林晚猛地瞪大眼睛！竟然与之前寒玉仙尊密室冰台下那邪异血纹，以及苏璎珞死后体内爆发的禁制之力，同出一源？！
是那个幕后黑手留下的后手？！一直潜伏在封印之中？！
“想走？”
“叶尘”冷哼一声，那毫无情绪的声调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冰冷杀意！
他并未移动，只是朝着那逃逸的暗红流光，遥遥张开五指，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嗡！
那逃窜的流光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源自虚无的大手，将其牢牢攥住！
暗红流光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疯狂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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