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拥抱与和解(1/2)
深夜十一点,柏林酒店的房间内,林见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播放着今天比赛的录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星星吊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打得很好。为你骄傲。”的短信,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没有回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谢谢”?太生疏。说“你也打得很好”?顾夜寒今天没有比赛。说什么都显得刻意,都像是在试图建立某种他已经决定要暂时搁置的连接。
可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想回复他。你想告诉他你看到了,你想知道他今天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昨晚的谈话,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在深夜里无法入眠。
林见星关掉比赛录像,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搜索过的名字:林建国。
父亲的新闻很少,七年前的工地事故只在本地报纸上有一个小小的版面,标题是“建筑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人死亡”。配图是工地外围的封锁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身影。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父亲生前工作的那家建筑公司的信息。公司规模不大,主要承接一些中小型项目。父亲是资深技工,在公司工作了十二年,人缘很好,技术过硬。事故发生后,公司很快进行了赔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见星记得,当时有一个自称是公司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来家里,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公司的慰问金,希望他能节哀,也希望他不要对外说太多。那时他才十四岁,被姑姑护在身后,姑姑哭着说“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但还是接过了那个信封。
因为需要钱。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走了,留下还在上学的儿子和体弱多病的妻子——虽然母亲在父亲去世前一年已经病逝,但治疗费用让家里欠了不少债。
林见星关掉网页,把脸埋进掌心。
这些年,他很少去回忆这些细节。因为每一次回忆,都会让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流血。他选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电竞中,用训练、比赛、胜利来麻痹自己,来证明即使没有了父亲,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现在真相的幕布被揭开一角,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十四岁的夏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见星抬起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沐白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见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苏沐白的声音很严肃,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方便,你说。”
“我这边查到一些新情况,”苏沐白压低声音,“秦墨今天下午见了联盟的纪律委员会副主席,谈话内容不清楚,但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另外,他还联系了几个电竞媒体的记者,可能要放一些料。”
林见星的心沉了沉:“关于我和顾夜寒的?”
“应该是。而且我监听到他的一通电话——用的是加密线路,但我破解了——他在电话里说,要在世界赛结束前‘把事情搞定’,不能让顾夜寒有翻身的机会。”
“具体什么计划?”
“不清楚,但提到了‘照片’和‘录音’。我怀疑他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证据,或者……伪造的证据。”
林见星握紧手机:“能查到他见哪些记者吗?”
“正在查。但见星,你得小心。秦墨这个人手段很脏,他可能会选择在你们比赛最关键的时候爆出来,打乱你们的心态。”
“我知道了。谢谢你,沐白。”
“客气什么。对了,夜寒那边……他知道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林见星沉默了。
该告诉顾夜寒吗?按照他们现在的约定,决赛前应该各打各的比赛,互不干扰。但秦墨的威胁是共同的敌人,这算不算“干扰”?
“我会考虑的。”林见星最终说。
挂断电话后,林见星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柏林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心情却一片阴霾。秦墨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顾夜寒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
该打吗?
打过去说什么?“秦墨可能要搞我们,你小心点”?还是“苏沐白查到了一些情况,我们得商量一下”?
无论哪种说法,都意味着他要主动打破那个“决赛前保持距离”的约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又是顾夜寒。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在走廊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或者……根本就没睡。
这一次,顾夜寒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门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眼神里有一种林见星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脆弱。
林见星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门开了。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
“我……”顾夜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不该来。我们说好了决赛前保持距离。但我……我控制不住。”
林见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顾夜寒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让所有表情都显得模糊而温柔。
“秦墨可能有新动作,”林见星先开口,声音平静,“苏沐白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今天见了联盟的人,还联系了记者。手里可能有照片或录音之类的证据。”
顾夜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林见星看着他,“你现在还是星耀的教练,世界赛期间,你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我会小心的,”顾夜寒说,“而且苏沐白已经在监控他的通讯,如果有问题,我们会提前知道。”
林见星点点头,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夜寒:“那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
顾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林见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拂过自己的后颈。
“那是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顾夜寒轻声说,“梦见你父亲。他站在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在哭。”
林见星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梦见你父亲,更没有资格为他哭,”顾夜寒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控制不住。这一年来,我查他的事,看他的照片,读他生前工友对他的评价……我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正直,善良,热爱自己的工作,爱自己的家人。”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也会是个很好的……岳父。”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见星听见了。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别说了,”他哑声说,“顾夜寒,别说了。”
“我想说,”顾夜寒固执地继续,“我想告诉你,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个可能接纳我、可能拍拍我的肩说‘好好照顾小星’的长辈。失去了一个可以和你一起为他过父亲节的机会。失去了……很多很多本该属于我们的、普通的幸福。”
林见星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夜寒:“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爸已经不在了。你说再多,他也听不到了。”
“但我能听到,”顾夜寒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每晚都能听到自己的良心在谴责我。它说:顾夜寒,你看看你,你姓顾,你是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的家人,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所以我今晚来,不是来请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林见星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每一丝痛苦和挣扎。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这个事实,无论我是谁,无论你父亲的事真相如何,无论你要不要原谅我,都不会改变。我会用余下的一生来赎罪,来弥补,来守护你。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推开我,可以恨我一辈子,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是我在黑暗中行走一年后,唯一还抓得住的东西。”
林见星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抬起手,想要擦眼泪,但手却被顾夜寒轻轻握住。
顾夜寒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包裹着林见星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顾夜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让你哭了这么多次。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我是顾夜寒,我是顾家的儿子,我是那个你本该恨之入骨的人的家人。”
“但我也只是顾夜寒。是那个十六岁时第一次见到你就心动的人,是那个陪你打了三年比赛的人,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握着你手教你操作的人,是那个……爱了你整整五年,却用最错误的方式伤害了你的人。”
林见星哭得说不出话。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这一年的委屈,这一年的痛苦,这一年的自我怀疑和挣扎,还有那些被真相颠覆的认知,那些复杂到无法梳理的矛盾情感——全部化作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想要抽回手,想要推开顾夜寒,想要保持最后的骄傲和距离。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当顾夜寒张开双臂,轻声说“可以抱抱你吗”时,林见星没有拒绝。
他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他被拥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顾夜寒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林见星没有挣扎,他只是把脸埋在顾夜寒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没有克制,只是尽情地哭,像是要把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顾夜寒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林见星的头顶,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滴在林见星的头发上。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见星,对不起……”
林见星哭到浑身颤抖,双手在顾夜寒背后握成拳,但最终,它们还是慢慢松开,然后抬起,环住了顾夜寒的腰。
这个拥抱,迟到了一年。
但它终于来了。
在柏林的这个深夜,在真相倾泻后的第三天,在所有的伤害、误解、痛苦和挣扎之后,他们终于再一次拥抱了彼此。
这个拥抱里,有太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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