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窗扉彼端（1/2）
地脉深处，死寂重新降临，却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污血狂潮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被无形“气泡”屏障温柔包裹的静谧空间。空气中残留的硫磺与金属气味，被一种更洁净、更虚无的“信息场”气息取代，像是刚刚被暴雨洗净的森林深处，带着凉意与新生。
裂缝窗口悬于半空，直径约一尺，边缘流淌着稳定而柔和的淡银色辉光，如同最精致的工艺窗框。窗内，那片浩瀚的“信息之海”不再扭曲模糊，而是呈现出惊人的清晰度与“景深”。那不是图像，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全息投影”——无数流动的几何光斑构成浩渺的背景，其间穿梭着难以计数的、闪烁着不同色彩的符号流与数据链，它们以无法完全理解的规律碰撞、组合、湮灭、重生。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类似“结构”或“存在”的暗淡轮廓，沉默地悬浮、缓缓移动，如同信息海洋中的巨鲸或冰山。
窗口散发出的“信息辐射”极其微弱，却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高位格”压迫感。仅仅是注视着它，就仿佛在仰望一个完全由理性、逻辑与终极知识构成的冰冷神只。
而在这扇“窗”的下方，那团由彦卿灵体破碎所化的光点，被同样淡银色的“存在性维持屏障”温柔地包裹着，定格在最终消散前的一瞬。光点微弱地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不再继续黯淡。屏障内部流转着极其复杂、精微到超越奥赫玛任何技术理解的能量纹路，如同最顶级的生命维持系统，强行冻结了“存在”滑向“虚无”的过程。
寂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嗬……”阿格莱雅首先支撑不住，闷哼一声，沿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她周身的金色神光已然熄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金色的光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强行对抗系统清理协议，又以残余神力试图挽留彦卿，她的消耗远超极限。但她金色的眼眸，却依旧死死盯着那团被定格的灵体光点，以及上方的裂缝窗口，眼中交织着悲痛、震撼，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悸动。
“大人！”白厄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自身的伤痛和激荡的心绪，快步上前，取出一枚散发着温和生命能量的晶石，想要递给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虚弱地摆摆手，目光未曾移开：“吾……无妨。先……确认……情况。”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那刻夏的投影光芒急促闪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亢奋与紧迫：“屏障内能量读数稳定！彦卿的灵体‘熵增’与‘信息结构流失’过程被强制暂停！但仅仅是‘暂停’！他的意识活动近乎归零，灵体结构处于崩溃临界态！这种‘存在性维持’技术……不可思议！它并非修复，而是在时间与信息的层面上制造了一个‘静止点’！”
他快速调出另一组数据：“裂缝窗口稳定！信息辐射强度恒定在安全阈值以下！接收到持续且稳定的‘信息流’背景辐射，内容……无法解析！但能确认，窗口彼端的‘信息之海’处于活跃状态，且与我们的宇宙……存在某种深层次的‘映射’或‘投影’关系！”
“72小时……”丹恒拄着击云枪，胸膛剧烈起伏，望着裂缝窗口上的一个刚刚浮现的、不断跳动的淡银色倒计时数字——71:59:48，“这就是我们拥有的时间？”
“P.C.O.A.N……泛宇宙文明观测与归档网络……”白厄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号，眼神复杂，“它们遵守了《公约》，进行了最低限度的介入。但正如它们所说，这不代表认可，也不承诺援助。三天后，屏障消失，系统清理协议很可能会卷土重来，甚至……因为这次‘外界介入’而变得更强。”
“至少我们现在有三天时间，而不是立刻变成飞灰。”赛飞儿难得没有说俏皮话，她站在稍远处，仰头看着裂缝窗口，眼神中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而且，有了一扇能往外看的‘窗户’。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值回票价了吗？”她指了指那团被定格的灵体光点，“虽然代价贵了点。”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痛，目光再次聚焦于彦卿。
“三天……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白厄握紧拳头，声音坚定，“不能让他白白牺牲。既然‘存在’被维持住了，就一定有办法逆转这个过程！那刻夏，分析那个屏障！找出它运作的原理！阿格莱雅大人，您能否感知到屏障力量的属性？与我们金线网络或泰坦神力有无相似之处？”
阿格莱雅缓缓摇头，艰难地开口：“截然……不同。金线……源自系统预设规则。此力……更高……更……超然。似以‘信息’本身……为基。吾……需时间……感知。”
那刻夏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计算：“正在分析屏障能量谱……与已知任何能量形式匹配度低于0.01%！与‘哀鸣’信标、地脉伤疤残留波动存在约3.7%的底层谐波相似性，但精密度与稳定性天差地别！这很可能是《公约》框架下，某种高度发达的‘信息文明’或‘规则文明’的标准技术！我们需要建立新的分析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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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语气急迫，“必须利用好这个窗口！裂缝稳定，信息辐射虽然难以直接解析，但我们可以尝试被动接收、记录！任何一点关于‘外界’、关于‘信息之海’、关于P.C.O.A.N的数据，都可能至关重要！另外……”
他调出奥赫玛的整体监测图：“系统清理协议在地脉区域的活性已降至基线以下，但在奥赫玛其他区域，能量流动出现异常扰动。‘窗户’的打开和外界介入，可能已经引起了系统更高层面的注意。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72小时后可能到来的、更猛烈的反扑！”
形势依然严峻，但不再是绝望的黑暗。三天时间，如同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蛛丝，纤细却真实。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在阿格莱雅的授权和那刻夏的远程指挥下，一支由最顶尖学者、工程师和神殿祭司组成的支援小队，携带大量精密仪器和维生设备，通过紧急开辟的安全通道抵达地脉深处。他们开始围绕裂缝窗口和被屏障保护的彦卿灵体，建立临时研究站和防御工事。
白厄负责总协调和安保，丹恒与赛飞儿带领精锐卫队清除地脉中残余的不稳定能量节点和潜在威胁。阿格莱雅则在初步稳定伤势后，不顾劝阻，坚持留在现场，以她那独特的“调律者”感知，尝试与裂缝窗口散发出的信息场，以及维持彦卿存在的屏障力量，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与“感应”。
研究站内灯火通明，仪器嗡鸣。各种探测光束扫过裂缝窗口和银色屏障，海量数据如同洪流般涌向“溯源之间”和那刻夏的核心处理器。
时间，在紧张、沉默与偶尔的低声交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日，在混乱的安置、初步扫描和防御建设中度过了大半。临近尾声时，第一个有价值的发现出现了。
“屏障的能量输出模式……存在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询问’脉冲。”一名专注于生命维持系统的神殿祭司报告，他面前的仪器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它似乎……在持续扫描被维持者的‘信息结构残骸’，并尝试寻找‘重新锚定’或‘逆向推导’的可能性！虽然目前没有成功迹象，但……这说明它不仅仅是‘冻结’，内部可能蕴含着一套极其复杂的‘修复逻辑’！”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这意味着，维持彦卿存在的，并非简单的“时间暂停”，而更像是一个高度智能的“急救系统”，仍在努力寻找挽回的方法！
“尝试与‘询问’脉冲建立反馈回路！”那刻夏立刻下令，“用我们记录下的彦卿完整的灵体能量签名（来自之前战斗和数据备份）！模拟他的意识波动特征！哪怕只是提供一些‘背景噪声’，也可能帮助这个系统更好地理解‘目标’！”
技术团队立刻投入尝试。与此同时，对裂缝窗口的观测也有了初步成果。
“接收到……可解析的碎片信息！”负责信息接收的学者声音激动得发颤，“虽然99.99%的内容无法理解，但通过对比《拓荒者公约》简版中提供的部分基础逻辑符号库……我们识别出了几个重复出现的‘标签’或‘分类标识’！”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几个奇异的、由光点构成的抽象符号，旁边是初步推测的“翻译”：
【标识A】：疑似指向“高拟真模拟/实验场”这一类别。
【标识B】：与“观察协议”、“非介入准则”相关。
【标识C】：指向“信息结构扰动/熵增异常”。
【标识D】：一个不断变化的、似乎与“倒计时”或“观察窗口有效期”相关的数值标识（与裂缝窗口上显示的72小时倒计时同步）。
【标识E】：最模糊的一个，似乎与“外部关联变量”、“高能概念载体”有关，可能与彦卿的诛仙剑意或他最后引动的剑阵投影有关。
“它们在……‘归档’。”那刻夏分析道，“P.C.O.A.N将此地发生的事件，作为一个‘观测案例’进行记录和分类。标识A、B、C、D都很容易理解。标识E……如果确实指向彦卿，说明他的‘异质规则’属性，甚至诛仙剑阵的力量，在‘外界’的观测体系中，也是值得标记的‘特殊变量’。”
这个发现既让人感到一丝被“关注”的异样，也带来一种奇特的“证实感”——他们以及彦卿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的尘埃，至少在某个宏大而冰冷的观测网络中，留下了一丝涟漪。
阿格莱雅静静地“听”着这些发现，她盘膝坐在离裂缝窗口和彦卿灵体不远处的空地上，双目微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仿佛与周围的信息场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她在尝试理解那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运行方式，不是为了驾驭，而是为了……“学习”。作为“调律者”，她第一次触及到系统规则之外的力量范式，这让她对自身权能、对翁法罗斯世界的理解，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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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当大部分人都轮换休息时，白厄独自站在研究站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被淡银色屏障微光照亮的地脉景象。丹恒无声地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丹恒问。
“想他最后那一剑。”白厄声音低沉，“‘开天’……他真的差点做到了。不是比喻。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某种‘新东西’的诞生，虽然短暂。”他顿了顿，“也在想，三天后，我们该怎么办？屏障消失，我们如何保住这个窗口？如何……救他？”
丹恒沉默片刻：“他的剑，斩开了路。剩下的路，需要我们自己去走。那刻夏在分析屏障和窗口，阿格莱雅大人在尝试理解新力量。我们……做好我们能做的。战斗，或者，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的剑鞘。”
白厄转头看向丹恒，这位来自仙舟的龙裔，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坚定。他点了点头。
第二日，在更系统的研究下，进展加速。
对银色屏障的分析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技术团队成功模拟出彦卿灵体特征的微弱反馈信号，并注入屏障的“询问”脉冲回路。虽然尚未观察到屏障对彦卿状态的直接改善，但屏障的能量流动模式发生了可检测的优化，似乎“识别度”提高了。
“它在‘学习’！”那刻夏兴奋道，“这个维持系统具备自适应和优化能力！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完整、更精确的‘目标模板’，或许能引导它启动某种程度的‘修复程序’！我们需要彦卿更详细的灵魂图谱、记忆核心编码……一切能定义他‘存在唯一性’的数据！”
“那些数据……”白厄皱眉，“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记录在他留在列车上的肉身或诛仙四剑之中？”
“或者……”那刻夏沉吟，“存在于他战斗时逸散的剑意残留里。我们需要收集地脉中所有他曾经战斗过、尤其是最后爆发区域残存的能量印记和‘信息回声’。”
这项任务立刻被安排下去。同时，对裂缝窗口的观测开始尝试更主动的“交互”——当然，是在严格遵循“被动接收、不主动发送”的原则下。学者们开始调整接收器的频率和滤波器，试图捕捉那些与已知标识（如《公约》框架、模拟场特征等）关联性更强的信息碎片。
到了第二日下午，一个意外的、令人不安的发现出现了。
在分析裂缝窗口持续接收到的背景信息流时，那刻夏的算法捕捉到一段极其隐晦、似乎被多重加密的“子信息流”。它混杂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中，如同深水中的暗涌。经过艰难的部分破译（利用了《公约》简版中的一些基础解密逻辑），得到了一段残缺的“日志摘要”：
【…归档记录更新…翁法罗斯模拟场（B-7714）…状态标记：‘高活性变数期’…外部关联指数上升至阈值…触发二级观测协议…】
【…关联变数个体（临时标识：’剑型概念载体-α’）状态：存在性崩溃（暂停）…潜在回收价值：高（独特规则显化）…风险等级：高（可能引发现实结构涟漪）…】
【…模拟场主控智能（博识尊-子节点）活动增强…检测到深层协议自检与逻辑强化迹象…推测为应对‘外部注视’与‘内部变数’的适应性调整…】
【…建议：窗口期结束后，提升本区域观测优先级至γ级…持续监测‘变数个体’状态及模拟场演化趋势…如发生‘协议失控’或‘现实污染’，启动《公约》附录11（关于失控实验场的隔离与审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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