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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槐树的年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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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太爷爷的日记,书页被翻得“哗哗”响,直到翻到中间一页,他才停下来,指着上面的插画,声音都带着点哽咽:“画的就是这个!你看,沈先生手里拿的是‘沈’字牌,苏姑娘手里拿的是‘鸾’字牌,旁边写着字:‘槐树认牌,就像咱们认彼此,牌在,人就不会走散’。”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断口,斜斜地照进年轮深处,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在光线下慢慢显形。沈砚之蹲下身,借着阳光仔细看“潮生”二字,忽然发现笔画的间隙里,藏着无数细小的刻痕,密密麻麻,像是谁用细针一点点刻的。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木质,这才看清那些刻痕竟是朵微型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芯的纹路都刻得清晰。更让人惊喜的是,花瓣上还刻着极小的字,要眯着眼才能看清:“民国元年,春,与阿鸾植此树,愿如年轮,岁岁相绕,永不分离。”

“这字是后来补刻的。”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摸着莲花刻痕的边缘,触感比“潮生”二字略涩,“木质的氧化程度比‘潮生’浅,颜色偏黄,至少晚了半年。”他忽然注意到最外层的年轮上有个新鲜的刻痕,像是昨夜雷击后新裂开的,裂缝里露出点白色的东西,不像木屑,倒像粉末。

他用指甲轻轻抠了点出来,放在掌心捻了捻,粉末细腻,带着点槐叶的清香。“是槐花粉。”沈砚之的眼睛亮了,“混着点墨渣——这墨渣的颜色,和祖父特制墨汁的原料一模一样!”祖父的墨汁从不买现成的,总自己用松烟、槐花粉、荷露调配,墨色深而不滞,还带着淡淡的槐荷香。

“我知道了!”苏晚忽然拍手,帆布包上的铜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蹲到沈砚之身边,指着“潮生”二字:“当年你祖父在这圈年轮刻下‘潮生’,后来过了半年,又回来补刻了莲花和小字,刻完后,就用槐花粉混着墨汁填进刻痕里。”她的指尖顺着笔画游走,像是在描摹当年的动作,“槐花粉干燥后会变硬,和木质粘在一起,这样就算年轮一年年长粗,字迹也不会被新的木质盖住,永远都能看清。”

苏晚说着,又指向木牌上的“鸾”字,指尖轻轻点了点红漆:“你看这红漆,颜色比普通的漆更暗些,里面也混着槐花粉,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吹日晒的,都没褪色,反而和桃木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个玻璃罐,罐口用软木塞封着,里面装着十几片薄薄的年轮切片,每片都标着年份。他找出其中一片,递到沈砚之面前,声音里满是雀跃:“沈先生,你看这片,民国元年的!和老槐树的‘潮生’年轮一模一样,连木质的纹理都能对上!”

他又翻出日记,指着其中一页:“太爷爷这里写了,当年巷口的石匠总来裱糊铺,每次都要取点槐树的木屑,有人问他做什么用,他就说‘沈先生要的,说要混在墨里,这样写出来的字有槐香,阿鸾闻着香,就会多待一会儿’。”少年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感慨,“原来沈先生当年,做了这么多事,就为了让苏姑娘记住他。”

沈砚之接过那片年轮切片,放在“潮生”年轮旁,两片木质的纹理果然严丝合缝,像是从同一圈年轮上取下来的。他把两片桃木牌拼在一起,“沈”与“鸾”二字紧紧挨着,再对着“潮生”二字的年轮,忽然明白祖父说的“刻进岁月的肌理”,从来不是刻在冰冷的木头里,是刻在彼此的生命里——就像这槐树的年轮,一圈圈缠绕,把“潮生”的约定、桃木牌的承诺、胭脂的碎光,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牢牢裹进了时光里,一年又一年,越裹越紧,越藏越深。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断口处的木屑簌簌落下,落在沈砚之的手背上,轻得像声叹息,又像谁在低声说着未完的话。苏晚把“沈”“鸾”二字的桃木牌重新挂回小槐树上,红绸带系了个双结,在风里飘着,竟与老槐树断口处的阳光连成一线,金色的光里,红绸带像条跨越了八十六年的红绳,一头系着民国元年的槐树,一头系着此刻的晨光。

沈砚之望着那圈刻着“潮生”的年轮,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暖得让人心头发颤。祖父诗稿里的句子忽然在耳边响起,字迹苍劲,带着点岁月的温柔:“树有年轮人有痕,潮起潮落总相认。”原来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牵挂,从来没被岁月磨平,它们像树心里的墨,越沉越浓,只是等着某个雷击的夜晚,借着雷火的力量,把所有心事都摊开在阳光里,等着后人来读,来懂,来续写未完的缘分。

少年忽然轻声念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风:“等槐树长得够粗,年轮够多,我就把‘潮生’刻得再深些,让后来的人都知道,民国元年的春天,有个叫沈砚亭的学徒,和叫苏鸾的姑娘,在槐树下,许了个岁岁相绕的约定。”

风又起了,穿过老槐树的断口,穿过小槐树的枝桠,带着槐香,带着墨香,带着淡淡的荷香,像是真的把“潮生”二字,念给了天上的月亮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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