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弟说今晚这顿饭得加点醋(2/2)
坐在邻桌的“老蛛”默默端起自己的那碗汤,一饮而尽。
他是巷里的情报贩子,常年与阴影为伴,神魂比常人更敏感。
滚烫的酸汤入喉,仿佛有一道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麻。
他刚放下碗,忽然浑身剧烈一震。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黑暗中,他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蛛网,那是他收集情报的方式。
每一根蛛丝都连接着某个人的秘密,轻轻一震,便是消息传来。
但这一次,每一根吐出的蛛丝都泛着刺眼的酸性光芒,如同被强酸腐蚀的金属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而那些盘踞在他神魂深处、以往与蛛网共生的黑色丝线,在接触到酸光的瞬间,竟如遇滚油,扭曲、抽搐,发出被灼烧般的尖啸。
每一道蛛网的震动,不再是情报的传递,而是对那些黑线的残酷灼烧。
老蛛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我好像听见它们在尖叫。”
其他巷民也陆续端起碗,有人皱眉吐舌,有人突然怔住,眼神恍惚——显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梦深处,与那些黑丝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下午,城南的古井下方,阴冷潮湿的暗道里只有一束光。
林川手持星陨弓,弓身散发出的柔和星光照亮了前路,脚下的石阶湿滑,苔藓在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沈清棠紧随其后,呼吸轻缓,猎装袖口已被冷凝水打湿,触感冰凉。
星陨弓的弓弦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频率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频率变慢了。”林川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指尖轻抚弓弦,“酸汤起作用了,它们的活性在降低。”他看向井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鬼眼视野中,那里的黑丝最为密集,如同一片倒生的黑色丛林,根根蠕动,仿佛在痛苦地挣扎。
他不再犹豫,从背囊中取出一个沉重的皮囊,拧开塞子,将里面滚烫的“酸辣净魂汤”对准地缝,猛地灌了进去。
刹那间,仿佛将滚水泼进了蚁穴,井底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
浓郁的黑雾从地缝中疯狂翻腾而出,带着一股腐朽与怨毒的气息,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沈清棠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已凝聚起白金色的火焰。
“就是现在!”林川低喝。
她一步上前,双手结印,轻喝一声:“净化之焰!”
火焰腾空而起,却未直接燃烧黑雾,而是在接触到地面蒸腾而上的酸汤蒸汽后,瞬间雾化,化作一片青色薄雾,如轻纱般笼罩整个井底。
青雾所过之处,黑气如遇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飞速消融退避,如同冰雪遇阳。
林川站在青雾边缘,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不是要‘家’的味道吗?这股酸,就是你们‘想家’的代价。”
待青雾散尽,井底重归死寂,林川才缓缓松开紧绷的手指。
星陨弓的光芒渐渐黯淡。
“结束了?”沈清棠低声问。
“暂时。”他擦去额角冷汗,“但我们惊动了它们。”
两人默默收起装备,沿着湿滑的暗道返回地面。
当第一缕晚风吹来时,林川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沈清棠搀扶,才一步步走回了小馆。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川味小馆的后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晚风拂过晾晒的辣椒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川精疲力尽地瘫坐在石阶上,右眼紧闭,一道血痕从眼角缓缓滑落,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沈清棠正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血迹。
触感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明白了,”林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喃喃自语,“它们怕的不是火,也不是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它们怕的是‘带着酸的爱’。思念本是良药,却被它们当成了毒药的引子。我们做的,只是把这引子,变回了更烈的药。”
沈清棠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疲惫,轻声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酸辣汤。就算糊了,你也得给我喝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院子里,那口熬汤的大锅锅盖,被晚风吹得轻轻“当”了一声,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一切似乎都暂时归于了平静。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古井更深的地脉之下,一个巨大如蜂巢的黑暗巢穴角落里,一只蜷缩着的人形影蛊缓缓睁开了眼。
它感受着上方传来的、令它极度厌恶的酸性净化之力,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低语:“……下一个,是叶知夏。”
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加漆黑的丝线,从巢穴中悄然分离,没有向上,而是顺着冰冷的地下水脉,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市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知夏大厦方向,蜿蜒流去。
夜色渐深,林川靠在沈清棠的肩上,终于沉沉睡去。
过度消耗的力量在他体内缓慢地恢复着,但这一次,那股融合了凤凰血与灰烬火的力量,似乎因为“酸辣净魂汤”的催化,产生了一丝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微妙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