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锅盖压不住天雷,但能压住你(2/2)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沙漏流速恢复,但忘川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
回到小馆时,日头正高,灶火重燃,仿佛昨夜的一切阴霾都不过是一场惊梦。
沈清棠正耐心地教林川包一种特殊的饺子,皮擀得又厚又圆,馅料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将边缘用力捏合,形成一个密不透风、形如锅盖的古怪形状。
“这叫‘封心饺’,我奶奶教的,说能把最重要的东西牢牢锁在里面。”沈清棠一边示范,一边柔声解释,指尖沾着面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川学得笨手笨脚,面粉沾了满脸,鼻尖上堆着一小撮白粉,像只偷吃米的老鼠。
他捏出来的饺子歪嘴斜眼,活像早上焊的那面锅盖。
沈清棠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真像你焊的那口锅,里三层外三层,生怕露馅。”
“露馅了才好,”林川抹了把脸,留下一道白痕,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藏着掖着,汤都不鲜。”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窗棂,吹动晾晒的葱花与干辣椒串,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胸口处一块缝补过的补丁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像是错觉。
紧接着,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女孩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林川哥,汤圆甜。”
笑声戛然而止。炉火依旧噼啪作响,可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棠怔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那块补丁上。
她记得,那是苏晓最后一次来小馆时,坐在门槛上,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线脚歪斜,却像一道封印,锁住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她……在替你记着。”
傍晚,残阳如血,将翡翠河的河水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
林川抱着那面沉重的锅盖,站在河畔。
河水冰凉,浸湿了他的裤脚,寒意顺着小腿爬升。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它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锅盖悄无声息地沉向河底,最终精准地卡在了一个他通过鬼眼“看”到的能量枢纽上,如同一颗完美的楔子嵌入齿轮。
做完这一切,他割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他全部情念与意志的鲜血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血线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红色小蛇,瞬间没入泥土,顺着纵横交错的地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下游的“镜渊”核心游走而去。
刹那间,林川的右眼银金光芒一闪,他的视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要发生的一切: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镜渊”的镜面效应将达到顶峰,它会像一面巨大的凹面镜,将来自天外的一股“星陨洪流”反射向七贤街。
但就在洪流被反射的瞬间,那面被他沉入河底的锅盖,会像一颗完美的楔子,卡入“镜渊”反射光路的主轴,使其产生零点零一秒的滞涩。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滞涩,将导致扭曲的光路出现三度的偏移。
而这三度之差,足以让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星陨洪流”,擦过七贤街,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直击苍穹之上那只终年漠然俯瞰人间的——天罚之眼!
一直远远跟随着他的忘川老人,在感受到那股地脉波动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他仿佛也窥见了一角未来,失声惊呼:“你……你要用凡间的灶火,去烧灼天眼?!”
深夜,万籁俱寂。
林川独自坐在小馆的天台上,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来远处河水的湿气与岸边野花的幽香。
右眼的银金色雷纹已经不再局限于眼眶,而是像活物一般,顺着他的经络蔓延,爬满了他的整条左臂,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而强大的光芒。
他翻出那部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他静静地翻看着相册,苏晓、沈清棠……七位女孩的照片一一闪过,每一张笑脸,都像一颗星辰,点亮他黑暗的世界,也加固着他那道名为“情念”的堤坝。
突然,鬼眼再次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
这一次,他看到的未来更加遥远,也更加惨烈:
无尽的虚空中,九重雷劫如紫色的巨龙咆哮而下。
地面上,七位女子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圆阵,她们的身后,是上百口形态各异的铁锅,锅中升腾着最纯粹的凡间灶火,汇聚成冲天的火柱。
而他,就站在阵法的最前方,手中高举着那面饱经风霜的锅盖,独自面对着整个天道的怒火。
画面最后,那只巨大无朋的天罚之眼在缓缓闭合、消散的前一刻,
林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他喃喃自语:“原来……你们也怕失去。”
风起了,吹动天台晾晒的衣物。布片翻飞,像一群沉默的蝶。
他站起身,俯瞰着脚下灯火如星的七贤街。
河面上,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月光下对他轻轻挥手,那是小渊的残影,随即,便如烟尘般消散于夜色中。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双焊过锅、炒过菜、握过刀、也按过镇世石碑的手。
他清楚地知道,那场终极之战的胜利,需要的不仅仅是一面盾,更需要一种能承载所有情念、焚尽天道枷锁的力量。
这一战,他不仅是执盾者,更是那味独一无二的药引。
一道只属于他,也只能由他来烹调的菜谱,已在心中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