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风蚀谷·三日宁息（2/2）
“第四线：支援队（外部）。瀚海星台的墨衡、玉磬会携带朔光仪的部分组件，在星骸之地外围设置‘记忆稳定锚点’，防止战斗余波导致污染大规模扩散。砂蚀大人会在曜魄树核心同步发力，从源头压制沙核的活性。”
风无痕吹了声口哨：“够复杂，也够大胆。但通讯怎么办？记忆乱区里，连神识传音都会被扭曲。”
玄机从怀中取出七枚玉符——那是他在休整期间连夜炼制的。
“共鸣玉符：以天规尺的‘秩序’法则为基底，融入砂蚀大人留下的星力印记。它不能传递具体信息，但可以发送三种预设信号——绿色（顺利）、黄色（受阻）、红色（危急/需要立即支援）。信号通过曜魄树本源的星力网络中转，受记忆乱区影响较小。”
“信号会有延迟，大约三十息。”玄机补充道，“所以各队需要一定的自主决策权。”
云澈环视众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进行如此复杂的多线协同作战。任何一环节出错，都可能全盘崩溃。但星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万物归一会残存的成员、被污染扭曲的星兽、甚至可能存在的熵灭族暗手，都会成为变数。我们必须比他算得更深。”
他伸出手：“最后确认：各队职责、汇合时机、撤退条件。”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七人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战术推演。从每一处可能遭遇伏击的地形，到每一种星芒可能使用的法则反击，再到如果姜禾沉眠失败、如果星芒提前引爆沙核、如果熵灭族投影降临等极端情况的应对预案。
当推演结束时，夕阳已将风蚀谷染成金红色。
第三日，决战前夜。
凌清玥找到独自在崖边观星的云澈。
西极的星空从未如此清晰过。那条砂蚀留下的光痕已经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重新焕发的生机。星光如洗，洒在两人肩头。
“紧张吗？”凌清玥轻声问。
云澈笑了笑：“比第一次面对蚀日盟追杀时好一些。那时只知道逃命，现在……知道为什么而战。”
他望向星空：“砂蚀大人等了三千年，西极的民众被蒙蔽了三千年。星芒在痛苦和偏执中挣扎了三千年。所有的因果，都将在明日迎来一个阶段性了结。”
凌清玥在他身旁坐下，岁月钟悬浮在她掌心，钟体内的时光流沙缓慢流淌。“时间法则告诉我，每一个‘现在’都是由无数‘过去’的选择堆叠而成的。星芒选择了那条路，我们选择了这条路。明日，就是两条时间线的碰撞点。”
她转头看向云澈：“但你不一样。你的‘可能性’法则，还有那杆可以称量因果的秤……你似乎总能找到第三条路。”
云澈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均衡秤的虚影。
小巧的金色天平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一端承载着星光，一端承载着阴影。
“我一直在想，这把秤的‘平衡’，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缓缓道，“最初我以为，是简单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后来发现不是。在寒渊，我为你挡下那一击时，秤告诉我，那次‘牺牲’与‘获救’的因果，需要以我未来三个月的修为停滞为代价来平衡。”
凌清玥眼神一颤——这件事，云澈从未提起。
“后来在东煌，我用因果转移化解地火爆发，代价是此后一年内，我无法再对无辜者使用同等规模的因果干涉。”云澈继续道，“每一次使用，它都在告诉我：平衡不是等价交换，而是维持整体系统的不崩溃。有时候，一个微小的善意需要巨大的代价来平衡；有时候，一场浩劫只需要一个念头的扭转。”
他收起秤影：“明日之战，我一定会动用秤的力量。但代价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可能是修为，可能是寿命，可能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凌清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坚定。
“那就让我来分担。”她直视他的眼睛，“岁月钟可以暂时冻结时间的流逝。如果你需要支付‘时间’作为代价，我可以把我的时间分给你。”
云澈摇头：“清玥，时间法则的反噬比因果更危险。你会……”
“你会让我独自承担吗？”凌清玥打断他，眼神清澈，“在寒渊，你为我封入玄冰时，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云澈哑然。
两人静静对视。星光流淌，夜风轻拂。
许久，云澈轻声道：“好。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保全自己为先。你是广寒宫的圣女，是时间法则的使徒，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凌清玥微微笑了：“这句话，原样奉还。云澈，你是‘可能性’本身。这个世界可以没有广寒宫圣女，但不能没有那柄敢于斩向一切定数的无羁剑。”
她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所以，都要活着回来。然后……一起去看看砂蚀大人说的，神树完全复苏后的西极星空。听说那时，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段被完整保存的美好记忆。”
云澈握紧了她的手。
“嗯。约定好了。”
五、黎明启程
第四日，晨光初露。
七人立于风蚀谷出口，背后是初升的朝阳，前方是笼罩在淡紫色迷雾中的星骸之地轮廓。
沙弈掌心的守护者印记发出明亮的星光，与远方曜魄树所在的方向隐隐共鸣。
“砂蚀大人已就位。”他沉声道，“曜魄树的修复进度达到预期，可以为我们提供三成左右的灵力增幅，并在核心区外围形成记忆净化场，抑制污染扩散。”
风无痕检查着随身空间袋内的阵旗与符箓：“瀚海星台的人已经在预定位置布设稳定锚点。墨衡传讯说，他们观测到星骸之地内部的记忆流今日异常活跃，疑似星芒在提前调动力量。”
炎煌将造化炉背在身后，炉口有炽热的地火隐隐吞吐：“我的‘熔炉领域’已经预热完毕，足够烧穿三层星力护盾。”
姜禾握紧众生笔，笔尖一点翠绿生机流转：“沉眠术式已构建完成，但最佳施法窗口只有十息。需要你们为我争取到绝对安全的十息。”
玄机收起推演符文，天规尺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袖中：“所有变数推演完毕。最优胜率为六成四，最差情况为全员重伤、沙核引爆概率三成。建议：进入核心区后，每一步决策需比原计划加快三成节奏。”
凌清玥的岁月钟悬浮在身侧，钟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时光冰霜：“时间缓速结界已预设，可在关键时刻局部启动，持续时间视干扰强度而定，预计十五到三十息。”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云澈。
云澈深吸一口气，无羁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而是流转着七种法则的微光——赤红的创造、翠绿的生命、银白的时间、琥珀的空间、湛蓝的秩序、暗金的毁灭/重生，以及他自己那变幻不定的“可能性”虹彩。
而在他左手中，均衡秤的虚影缓缓凝实。这一次，它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如同黄金铸就的实体，两端的秤盘上，一边浮现西极大陆的缩影，一边浮现星骸之地的倒影。
“诸位。”云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此行目标有三：净化记忆沙核、阻止星芒的归零计划、为西极带回真正的黎明。”
“我们各有所长，各司其职。但最终，我们是一个整体——七神法则使。这一战，将是我们第一次以完整团队的姿态，直面一位曾经守护大陆、如今却要毁灭它的堕落者。”
他举起无羁剑，剑尖遥指星骸之地：
“无论前方是记忆的迷宫、是扭曲的法则、是三千年的执念，还是域外熵灭的阴影……”
“我们——”
七人齐声：
“——一并斩之！”
晨光破晓，七道流光划破天际，没入那片等待了三千年的紫雾之中。
星骸之地的最终篇章，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