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仁心初现(1/2)
温暖。
这是云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从冰冷刺骨的泥潭深渊,骤然被捞起,浸泡在了温煦的春日阳光里。每一寸疲惫、疼痛、僵硬的肌肤和骨骼,都在这暖意中缓缓舒展、融化。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阳光,从一侧雕花木窗的窗纸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静静浮沉。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铺着干净柔软的棉布褥子,身上盖着一床素色的薄被。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却整洁,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靠墙的药柜,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神安宁的草药气息。
这里……不是云梦泽,不是醉仙楼,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冰冷的沼泽之夜,狰狞的碧鳞水蚺,无声的惨白触须,以及……五具散发着冰冷秩序杀机的傀儡!林沐风三人浴血奋战的身影,自己体内那狂暴又最终被一道宏大钟鸣抚平的银白力量,那不可思议的“平衡裁定”一击,还有最后……沼泽深处冲天而起、带着巨鹿虚影的银色光柱,以及随之而来的法则震颤……
后来呢?自己好像脱力昏迷了……是林师兄他们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云澈试图动一下身体,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酸痛从左肩、肋侧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醒了?别乱动。”
一个温婉柔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般的女子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澈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肌肤白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自然清新的气质。一双眸子清澈明净,如同秋日晴空下的湖水,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捣药的石臼,纤长的手指握着小石杵,不急不缓地研磨着里面的药材,发出规律而轻柔的“笃笃”声。
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充满生机的柔和气息,与这满屋的药香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宁静氛围的一部分。
“你是……”云澈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绿裙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我叫姜禾。这里是流云剑宗外围的‘杏林别院’,我暂时负责照看你的伤势。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云澈心中一凛。他努力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林师兄他们呢?还有韩枫大哥、赵闯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林师兄和两位师兄都受了些伤,消耗过度,正在剑宗主峰疗养,暂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姜禾轻声回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云澈手中,“倒是你,外伤虽不致命,但体内气血亏空严重,经脉亦有细微损伤,尤其是一种……很奇怪的冰冷气息残留,极难拔除,侵蚀着你的生机本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她说到“奇怪的冰冷气息”时,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和疑惑,显然那“秩序侵蚀”的力量,让她也感到棘手。
云澈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银白光线将秩序傀儡化为黑灰的一幕,以及心口那股浩瀚而清晰的平衡力量。
“是你……救了我?”云澈看向姜禾。
姜禾摇摇头,重新坐回椅中,继续捣药:“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你体内的生机根基远比我想象的强韧,那股冰冷的侵蚀力量虽然顽固,却似乎被另一种更本质、更……温和的力量压制着,无法真正深入破坏。我只是用药力和灵力辅助,加速了你的自愈过程。”
更本质、更温和的力量?是指那银白的平衡之力吗?云澈沉默。姜禾的医术显然极高,竟能隐约感知到他体内的异常。
“林师兄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云澈试探着问。关于他“混沌隐患”的身份,关于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流云剑宗会如何看待他?
姜禾捣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林师兄只嘱咐我尽心为你疗伤,其他并未多说。不过……”她略一沉吟,“宗门内对你们的归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昨日已有两位执事长老前来询问过情况,主要问及蚀日盟傀儡的细节,以及……沼泽深处异象之事。关于你,他们只是简单问了问伤势。”
不同寻常的动静?执事长老询问?云澈心中一紧。流云剑宗的高层,果然已经注意到了。是因为蚀日盟的追杀,还是因为……自己展现出的那种力量?亦或是,沼泽深处那疑似与“望舒神树”有关的银色光柱?
“那异象……”云澈想起那震撼的银色光柱和巨鹿虚影,“姜姑娘知道那是什么吗?”
姜禾摇摇头,眼中也带着几分困惑:“我只听执事长老私下议论,说那气息古老纯净,疑似与北方‘月之神树·望舒’有关,但为何会出现在东煌的云梦泽,无人知晓。此事已惊动了宗门更高层,甚至可能已传讯其他大陆的顶尖势力。”
与望舒神树有关……云澈想起梦中那座云岛上的巨树,天工絮。难道四神树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或联系?那银色光柱的出现,是否和自己有关?是因为自己体内的力量被激发,还是因为蚀日盟的“秩序”力量侵扰了那片沼泽,引动了某种守护机制?
疑问越来越多,如同藤蔓缠绕。但云澈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认知,根本无法理清。
“多谢姜姑娘相告。”云澈低声道谢。
姜禾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温暖,如同春风吹过新发的柳芽:“不必客气。你且安心养伤。这里是杏林别院,环境清静,草药充足,寻常弟子也不得随意打扰。在你伤愈之前,这里算是安全的。”
她说着,将捣好的药膏倒入一个白瓷碗中,又加入少许淡绿色的液体调和,顿时药香更加浓郁,带着一股清凉的生机之意。
“这是‘青木生肌膏’,配合我的‘回春诀’灵力,对你的外伤和受损经脉有好处。”姜禾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可能会有些痛痒,你忍耐一下。”
云澈点点头,依言解开上衣。左肩和肋侧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纱布洁净。姜禾轻轻揭开纱布,露出隐隐残留的、一丝丝极淡的灰黑色纹路——秩序侵蚀的痕迹。
看到那些灰黑色纹路,姜禾秀气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灵力光芒,如同最纯净的草木精华。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点在那灰黑色纹路上方,翠绿灵力缓缓渡入。
云澈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生机力量渗入伤口,带来清凉舒适的感觉,同时与那些顽固的灰黑色气息接触。那些灰黑色气息如同遇到天敌,微微躁动,但很快又被姜禾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包裹、消融、转化。过程缓慢而平稳,姜禾的额头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并不轻松。
更让云澈感到奇异的是,当姜禾的翠绿灵力与他伤口接触时,他心口那银白色的律动,竟也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并非排斥,而是一种……亲切的、如同遇到同源力量的“喜悦”?仿佛这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与他的平衡之力,在某种更深的层面上,有着相通之处。
姜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指尖微微一颤,抬起眼眸,有些惊讶地看了云澈一眼,但并未多问,只是更加专注地运功疗伤。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姜禾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好了。这股冰冷侵蚀之力极为顽固霸道,我的‘回春诀’也只能暂时压制和消磨部分,要彻底根除,恐非一日之功,或许需要更特殊的丹药或方法。不过,你的自愈能力很强,配合药膏,外伤数日内应可愈合七八。”
她将调好的青木生肌膏均匀涂抹在云澈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涂抹后伤口处的疼痛和灼热感果然大为减轻。然后她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姜禾收拾好药具,对云澈道:“你刚醒,身体虚弱,还需静养。我去给你准备些药膳粥,稍后送来。有什么需要,可以摇动床边的铃铛。”她指了指床边一根垂下的细绳,末端系着一个小巧的铜铃。
“多谢姜姑娘。”云澈再次道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位姜禾姑娘,医术高超,心性仁善,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给予了最需要的治疗和一份难得的安宁。
姜禾轻轻摇头,端起药碗和捣药的工具,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微尘和淡淡的药香。
云澈靠在床头,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舒适,以及体内那缓慢恢复的力气。他闭上眼,尝试着再次感应心口那银白色的律动。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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