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骨哨裂帛,血藤指路(2/2)
“刀兰姐,我来了。”他对着暗河轻声说,水面突然掀起巨浪,一条水桶粗的蚀骨藤从河底猛地窜出,藤身布满了眼球状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嵌着颗浑浊的眼珠——那是被吞噬者的眼球,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
阿力没有躲闪,反而举起骨哨用力吹响。“呜——”这次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股金属摩擦般的锐响,蚀骨藤的吸盘突然收缩,眼球纷纷闭上,藤身也像喝醉了般左右摇晃。
“它在认主。”阿力想起日记里的话,蚀骨藤对同类的气息极度敏感,骨哨上的螺旋纹和刀兰的骨血,让它误以为是高阶藤蔓在发号施令。他趁机跳上藤身,蚀骨藤果然温顺地托着他往暗河深处游去,水面的荧光像指路的星辰,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轨。
二、漩涡青岩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暗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蚀骨藤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像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阿力紧紧抓住藤身,看见远处的水面正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青光——那是刀兰说的“归乡门”。
“就是那里!”他掏出骨哨,掌心的金光与漩涡的青光产生共鸣,蚀骨藤突然加速,像枚被射出的箭,载着他冲向漩涡。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正在发烫,归乡子的汁液顺着血管往心脏聚集,像要破体而出。
漩涡中心的青光越来越亮,阿力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巨大的翡翠!翡翠上布满了螺旋纹,与骨哨、与他伤口里的纹路完全吻合,在水流的冲击下泛着冰冷的光,像只俯视众生的眼睛。
“刀兰姐,你看!是青色的石头!”阿力笑着大喊,眼泪却汹涌而出。他想起刀兰磨骨哨时,曾指着日记里的翡翠图案说:“传说这是山神的眼睛,能照出人心底的念想,纯良的人能看见回家的路,心术不正的……就会被漩涡卷进地狱。”
蚀骨藤在距离翡翠三米处停下,藤身剧烈颤抖,像是在畏惧什么。阿力知道,这是它的极限了,再往前,归乡子与蚀骨藤的气息就会彻底冲突,到时候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蚀骨藤——那些吸盘里的眼球似乎都在看着他,有老陈的,有阿武的,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期盼。阿力深吸一口气,举起骨哨,朝着翡翠猛地掷了过去!
骨哨划破水流,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向青光,就在即将撞上翡翠的瞬间,阿力听见了刀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砸准点啊……”
“砰!”
骨哨与翡翠相撞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反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阿力被光浪掀飞,胳膊上的伤口彻底裂开,归乡子的汁液与血一起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暗红色的藤蔓,恰好缠住了他的腰。
白光中,他看见无数人影从漩涡里升起,老陈举着矿灯在前面引路,阿武背着受伤的同伴,刀兰站在人群中间,笑着朝他挥手,手腕上的铜钱手链叮当作响。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身上的蚀骨藤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鲜活的皮肤——那是被净化后的样子。
“快来啊阿力!”刀兰的声音穿过光浪,带着姜粥的暖意,“张叔的粥快熬好了,再不来要凉了!”
阿力伸出手,归乡子的藤蔓轻轻一荡,将他送向那片白光。胳膊上的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回家了。漩涡外的暗河依旧汹涌,但漩涡中心的青光里,已经开辟出一条铺满花瓣的路,花瓣上沾着归乡子的金粉,像无数星星在脚下闪烁。
蚀骨藤在身后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忏悔。阿力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它正慢慢沉入暗河,藤身的吸盘一个个闭合,眼球状的纹路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青绿色——那是它未被污染时的颜色,像极了哨所周围的藤蔓。
“谢谢。”阿力轻声说,转身朝着白光跑去,归乡子的藤蔓在他身后织成翅膀的形状,带着他穿过最后一层光膜。
外面,张叔的旱烟味混着姜粥的香气飘来,阳光透过哨所的窗户落在地上,画着温暖的方格。阿力低头看向胳膊,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螺旋纹,像枚勋章。
“醒了?”张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新熬的粥,“刚才通信兵来说,大部队已经出发去矿洞了,带着你的地图。”
阿力接过粥碗,姜丝的辛辣里带着甜,是家的味道。他看向窗外,归乡子的藤蔓正顺着哨所的墙根往外蔓延,朝着缅北的方向,像一条不断延伸的红线,红线的尽头,越来越多的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模糊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清晰。
他知道,“归乡门”不会关闭,骨哨的裂帛声会一直回荡在暗河上空,指引着每一个想回家的人。而那些留在缅北的蚀骨之痛,终将被归乡子的藤蔓覆盖,开出金色的花,提醒着后来者——无论深渊有多黑暗,总有条路能通往黎明,只要心里的念想不灭,血与骨都会为你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