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缠枪(2/2)
“老鬼,松松手。”陈默把脸贴在木牌上,能感觉到老鬼的体温顺着木头传过来,带着血藤特有的腥甜,“哨所建起来了,钢筋水泥的,比这破木牌结实百倍。”
血藤突然加速生长,将老鬼的身影裹成个绿色的茧,只露出只手还抠着木牌。茧上开出朵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像锯齿,中心却嵌着颗子弹头——是陈默当年打偏的那颗,老鬼替他挡了一下,弹头陷进肩胛骨,医生说“这弹头得带着一辈子了”。
“他把弹头长在花里了……”小马的喷灯掉在地上,火焰烧着了枯草,噼啪作响,“排长,这花在动!”
陈默抬头,只见花瓣在阳光下缓缓展开,露出里面的字——是用弹头刻的,歪歪扭扭:“默,数清年轮了吗?”
他突然想起老班长的话,低头看向枪托——昨夜新长出的那圈年轮,正好是第五圈。原来老鬼一直记着,记着他说过“等数清圈数就长大”的傻话。
“数清了。”陈默对着花轻声说,指尖抚过花瓣,“第五圈了,我能守住这儿了。”
血藤的花瓣突然开始脱落,每片花瓣落地的地方,都冒出株向日葵苗,苗叶上的绒毛沾着血珠,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老鬼的手慢慢松开木牌,身影在藤蔓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红光,钻进向日葵苗的根里。
“快看!”小马指着木牌,“‘国’字的最后一笔,被他的血补全了!”
陈默望去,木牌上的“国”字原本缺了最后一点,此刻却多了个暗红的圆点,像颗凝固的血珠。他捡起地上的军帽,帽檐里藏着张纸条,是老鬼的笔迹:“藤缠枪,枪缠藤,都是咱的根。”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是送建材的卡车到了。陈默把军帽端正地戴在木牌上,转身时,看见那株缠着弹头的血藤花,正朝着哨所的方向倾斜,像在敬礼。
“走,”他对小马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稳,“给老鬼的花浇点水,别让它渴着。”
小马扛起喷灯跟上,脚下的向日葵苗被踩了也不蔫,反而往土里扎得更深。陈默回头望了眼木牌,军帽的阴影落在“中国”二字上,像给这两个字加了道护身符。
风穿过铁丝网,带着血藤的腥气和向日葵的清香,吹得哨所的钢架嗡嗡作响。陈默摸了摸腰间的枪,枪管上的刻痕被体温焐得发烫——那是老鬼用刺刀帮他刻的“守”字,此刻正和枪托上的年轮呼应着,在阳光下泛着蚀骨的光。
他知道,这黑风口的风,还会刮很多年。但只要这些根还扎在土里,只要年轮还在一圈圈长,他们就永远守在这里,像血藤缠着枪,像向日葵迎着光,把蚀骨的痛,长成护家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