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牵念纹（2/2）

陈林森攥紧手里的疙瘩，那点温乎气顺着指尖就钻心里了。

压下了几分煞气带来的寒意。

他退到老萨满跟前——老萨满倚着帐篷边儿，脸煞白，胸口的伤让他连黄符都举不利索。

手里还捏着半块破关用的柳木片，却仍盯着兵俑的动向。

“萨满爷爷，您瞅瞅这玩意儿。”陈林森把疙瘩递过去，声音压得老低，怕让那鬼尸听着。

老萨满眯着昏花的眼，借着马灯的光瞅了半晌，突然咳起来，咳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手指却指着疙瘩上的花纹，声音发颤：“这纹……是辽代的‘牵念纹’呐！老辈人传下来的讲法。”

“辽代宫里的宫女给主子做吃食，会把自个儿的心思画在面点上。”

“要是用指尖血混着糖水画，还能把念想封里头，留个念想儿……”

“吃食？”陈林森愣了，低头再瞅手里的疙瘩——虽说干硬得跟石头似的，可边缘能瞅出是面团捏出来的弧度。

这会儿凑近些闻，还能隐约闻着点淡淡的麦香。

混着湖泥的腥气，虽淡可真真切切的。

“是饼……”陈林森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是刚才阿朱布包里的饼？”

这话刚落地，飘在兵俑群后头的鬼尸突然动了。

她原本正冷眼看着兵俑围攻，血红的眼窝里没半点活气。

可当她瞥见陈林森手里的饼时，眼窝子突然缩成了一条缝。

身上的黑气哗啦一下涨高了半尺，嗓子尖得跟裂布似的：

“放下它！那是阿朱给我的！你个外乡人，没资格碰！”

她抬手一挥，三个兵俑突然放了杨虎。

转身就往陈林森这边冲，长矛尖的黑气“滋滋”冒着烟，直逼他胸口。

陈林森下意识地把饼往怀里揣，左手握紧桃木剑。

刚想迎上去，雪里红突然扑过来。

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硬是凝出半柄冰刃。

往兵俑的护心镜上砸：“森哥你护好饼！我来挡！”冰刃当的一声碎了，可也逼得兵俑顿了半步。

陈林森看着雪里红苍白的脸，又摸了摸怀里的饼。

那点温乎气还在，跟阿朱的手隔着几百年托着它似的。

他突然觉得这饼不是普通吃食，是救命的物件，是能解开眼前死局的钥匙。

老萨满倚着帐篷杆，盯着他怀里的饼突然喊：“把饼拿出来！对着马灯的光！瞅瞅纹里头有没有东西！”

陈林森赶紧把饼掏出来，举到马灯前。昏黄的光透过来。

原本模糊的缠枝莲纹突然清楚了——莲花正中间，竟藏着个极小的坑儿。

跟用指甲刻出来的似的，边缘还泛着点极淡的暗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是指甲印！”陈林森的呼吸一滞，瞬间想起女尸煞缺了块的食指指甲，“阿朱当年做这饼时，把自个儿的指甲刻在纹里了？”

老萨满的眼突然亮了，昏花的瞳孔里映着饼上的光：

“是‘守忆符’！辽代巫医的法子，用指尖血混着指甲渣画符。”

“封在物件里，能把画符人的魂气留上几百年……”

“阿朱是把自个儿的念想，全封在这饼里了！”

鬼尸飘在半空中，听着这话，身上的黑气突然颤了颤。

不像刚才那么凶戾了，反倒透着点慌。

她看着陈林森手里的饼，血红的眼窝里慢慢浮起点绿光。

那是她没成鬼前的眼神，带着点姑娘家的软乎劲儿。

跟当年在宫里等着阿朱送饼来的模样似的。

陈林森握着饼，突然觉得手里的不是干硬的饼。

是阿朱几百年没散的执念，是那公主藏在心底最软的回忆。

他抬头看向鬼尸，心里竟生出点不忍

——她恨了几百年，怨了几百年，说到底，不过是想再瞅见那个给她烤饼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