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冰尸阵(2/2)
陈林森眼疾手快,往前扑了一步,稳稳接住了她。
入手冰凉,跟抱了块冰坨子似的,陈林森赶紧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雪里红的头歪在他胳膊上,眼睫毛上的霜花已经化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极了眼泪。
突然,她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股子撕心裂肺的哭腔:
“江、江水!”
就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急,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刚落,她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连呼吸都弱得快摸不着了。
陈林森心里“咯噔”一下,这俩字他太熟了——是俺爷的名儿!
陈江水,他爷爷,三十多年前跟着挖坟队走了,最后就剩个尸体被雪里红背回屯子。
今儿个这冰封了三十年的人,一醒就喊俺爷的名儿,这里头的事儿,比湖里的尸王还绕!
“林森!愣着干啥?赶紧把人裹紧了!”王常喜反应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她刚醒就晕,身上的煞气还没散,别让风灌着!李玉田在上面呢,让他拿艾草灰来,撒在周围挡挡煞气!”
陈林森这才回神,赶紧把雪里红往怀里拢了拢。
棉袄不够厚,他又摸出腰后的桃木剑,让剑身在她后背贴了贴——剑身上的“镇邪”二字还温着,贴上去的瞬间,雪里红的眉头似乎松了点。
王常喜已经往外喊了:“李玉田!快拿半袋艾草灰下来!再捎件厚棉袄!人醒了,又晕过去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洞外传来李玉田的大嗓门:“来喽!艾草灰揣着呢!棉袄是俺娘新做的,厚得很!”
紧接着,杜小伟也探进头来,举着个亮堂堂的火把:“常喜爷爷,外面风大,俺们把洞口挡了挡,别让煞气漏出去!”
李玉田猫着腰进来,把艾草灰往雪里红周围撒了一圈,灰圈一落地,就见地上的冰碴子似乎不那么凉了,连空气都暖了半分。
他又把厚棉袄递过来:“这棉袄里塞的是新棉花,裹上能挡寒,也能压着点煞气——老辈儿说,新棉花吸晦气,管用!”
陈林森接过棉袄,小心翼翼地把雪里红裹严实了,只露个脸在外头。
她的脸还是青白色,但比刚破冰时多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紫了。
“俺背着她吧。”陈林森蹲下身,让王常喜帮忙把人扶到背上,手扣着她的腿弯,
“她身子虚,扛着走慢,背着能快点到公社医院。”
“中!”王常喜帮着掖了掖棉袄角,“你劲儿大,背着稳当。
俺在前面领路,小伟举火把,建军跟在后面,别让风吹灭了火——这黑灯瞎火的,踩空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行人往洞外挪,黑马还在冰窟里站着,见雪里红被背走,又“咴”地叫了一声,蹄子在冰面上刨了刨,却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洞口,像是在守着啥。
王常喜回头瞅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马通人性,定是知道雪里红要去安全地方,才不跟着。等回头事儿了了,再回来看看它。”
出了洞口,风比刚才还大,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火把的火苗子“呼呼”晃,差点被吹灭。
杜小伟赶紧用手拢着火:“踩稳喽!这坡滑,别摔着!”
孙建军扶着陈林森的胳膊,帮着分担点劲儿:“林森,要不俺替你背会儿?看你额头上都冒汗了。”
“不用,”陈林森喘了口气,脚步没停,“俺撑得住,早到医院早好。她刚喊俺爷的名儿,说不定俺爷当年的事儿,她能说清楚。”
王常喜在前头拄着蒿子秆儿探路,听见这话,回头说:“当年雪里红背你爷回来时,身上就带着股子寒气,跟今儿个冰窟里的味儿一样。”
“那时候屯里老人就说,她定是沾了大煞气,怕祸祸屯子,才骑着马进了老林子。”
“没成想是自己找了这么个地方,用冰尸阵把自己封了——这女娃,心太实诚了!”
陈林森没接话,只是把背上的雪里红往上托了托。
她的头靠在他颈窝里,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皮肤,竟慢慢透出点温度来。
风里裹着湖腥气,还有艾草灰的焦香,火把的光在前面晃,把路照出一小片亮,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跟着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瞅见公社的灯了,昏黄的光在黑夜里亮着,跟救命的星似的。
杜小伟高兴得喊起来:“快到了!瞅见医院的灯了!”
陈林森心里也松了口气,脚步加快了些,就听背上的雪里红突然哼了一声,睫毛轻轻动了动。
他赶紧停住脚,小声问:“你咋样?能听见不?”
雪里红没回话,只是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太轻,没人听清说的啥。
王常喜凑过来瞅了瞅:“别停,接着走!到医院让大夫瞅瞅,她这是要缓过来了,别在路上耽误了!”
又走了百十来步,就到了公社医院门口。
陈林森刚要喊门,里面就跑出来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原是赵队长提前让人来报了信,大夫早等着了。
“快进来!病床都腾好了!”
大夫帮着把雪里红往病床上抬,摸了摸她的脉,又翻了翻眼皮。
“脉弱,但没断,还有救!先烤烤火,再喂点热粥,缓缓就好!”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陈林森靠在门框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瞅着病床上被裹得严实的雪里红。
心里琢磨:等她醒了,俺一定得问问,她身上的煞气,是咋来的?
王常喜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碗热水:“别琢磨了,人救回来就好。这事儿啊,总有说清楚的那天。”
“眼下,先顾着她,再顾着湖里的尸王——咱这白山湖的麻烦,还没算完呢!”
陈林森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在喉咙里往下淌。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刮,可病房里的火盆烧得旺,映得人脸上发烫。
他瞅着雪里红的脸,心里忽然有个念头:说不定,这冰封了三十年的雪里红,就是治尸王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