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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黄巾的生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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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志未酬,鬓发已星(斑白),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的仍是安民之策,空负济世之才,却只能在病榻上对着残灯,书写无法实现的救民之书。字字血泪,句句锥心。

张义看得心头巨震,虎目含泪,几乎要哭出声来。

终于,张角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笔从手中滑落,在纸上留下一道墨痕。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只剩下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

那名心腹弟子小心地将墨迹吹干,然后将纸张折叠好。

张角闭着眼睛,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交代后事的气力。然后,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异常专注地看向张义。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枕边。

心腹弟子连忙从张角枕边取出两样东西:一本用黄色锦缎包裹、边角已经磨损的古老书册,书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太平要术》四个古篆字;

另一件,则是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云纹和“太平”字样的青色玉佩。

这玉佩,似乎与他当初在亭中想送给吕布的那枚信物,形制相似。

弟子将书册和玉佩,连同那张刚刚写就、墨迹未干透的信笺,一起郑重地递到张义手中。

张角看着张义,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但张义根据口型和对叔父的了解,清晰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义儿……这《太平要术》……乃我道根本……这玉佩……是信物……还有这封信……”

他停顿了许久,喘息更加急促,眼中流露出最后的不舍与期盼喃喃说道:“到了……并州边郡……如果……如果你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站稳脚跟……再把……再把这一封信……交于……吕布将军……”

“这……这是我……最后送给他的……感谢他……收留你们……的……礼物……希望他……能做到他说的话。”

张义双手颤抖着接过这三样沉重无比的物品,尤其是那封信,他感觉重逾千斤。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礼物,这是叔父用生命最后一点智慧,为他们在并州未来可能面临的局面,埋下的一步暗棋,或许是一份人情,或许是一个承诺,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谋划。

“叔父!侄儿……侄儿记住了!定不负叔父所托!”张义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手中的信笺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张角困难的摆了摆手。

张角看着侄儿,那死灰般的脸上,竟然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安慰似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眼睛缓缓闭上,手也彻底无力地垂落下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昏睡,而是真正地、彻底地陷入了生命的终点。那盏照亮他波澜壮阔又悲剧一生的残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熄灭了。

屋外,最后一批等待撤离的数千人,已经在夜色中集结完毕,鸦雀无声,如同即将远行的孤雁。

张义抹去眼泪,将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安详却已无生息的叔父,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融入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张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广宗城死寂的黑暗彻底吞没。

屋内,只剩下那盏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张角榻前那片狭小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凄凉。

一直强忍悲痛、默默侍立在一旁的张梁,直到此刻,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他踉跄着扑到榻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张角那只已经逐渐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它。

“大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不舍,“你…你都安排好了…让张忠张义他们…带着人走…去寻活路…你让他们…好好的…活着…”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张角那张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突然,一种混合着倔强、决绝和无比依恋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用力摇晃着大哥的手,仿佛想把他唤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可是大哥……你没想到吧?你的梁弟……我没走!我没听你的话!我不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黎明和随之而来的最终决战,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近乎狰狞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说道:“至于这座城……还有我……还有那些没走的、愿意跟着咱们到最后的弟兄们……我们会守着它……直到最后一刻!

我们会让那些汉军……让那些雒阳来的官老爷们知道……咱们太平道……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咱们兄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和与城偕亡的决绝说道:“大哥!你在天上看着!看梁弟我……怎么替你……替太平道……多砍几个狗官的脑袋!咱们兄弟……在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张梁不再哭泣,他只是静静地跪在榻前,紧紧握着兄长冰冷的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份超越生死的兄弟情谊。

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黑暗与永恒的寂静。

广宗城,这座即将迎来最终命运的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见证了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的告别。

张梁的选择,无关对错,只关乎那份刻入骨髓的、生死与共的兄弟之义。

这义,将随着城破之日的到来,化为最惨烈也最悲壮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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