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间行军(2/2)
“全军听令!”方天画戟指向河谷南北两处隘口,“各派一队飞骑驻守要道。三班轮哨,近防营区,中控河谷,远探二十里外。”
鎏金兽面盔下目光扫过正在溪边饮马的士卒开口说道:“今夜全员衣不卸甲,马不卸鞍——马嚼子可松一扣。”
龙象马喷着白汽踏下缓坡,铁蹄在卵石上溅出火星。吕布的声音在河谷中回荡着:“其余人分三拨——一拨铡草拿豆饼喂马,一拨立帐生火,一拨埋锅造饭。”
吕布突然戟尖轻挑,将一名正要解甲的生火兵革带扣住说道:“卸甲?”戟锋一抖将人带回马前,“若今夜敌袭,你穿单衣迎战么?”
全军悚然静默,唯闻溪水淙淙。吕布甩开那名面如土色的士卒,方天画戟划破暮色指向炊烟:“生火者退后百步挖灶,马匹全部拴在西南崖下——若遇夜袭,战马受惊该往空旷处跑还是往峭壁上撞?”
飞骑们轰然应诺,铁甲碰撞声霎时席卷河谷。有人抬来营帐巨木时,吕布忽又开口:“帐绳多打两道结。”他望着渐暗的天际线,戟锋小枝映出初现的寒星,“夜半必有山风。”
当第一缕炊烟混着马料香气升起时,南北隘口已各立起十二人组成的铁甲哨岗。
更远处,三队斥候正呈扇形没入暮色,他们的马蹄用厚布包裹,鞍侧箭囊里每支羽箭都缠着防反光的黑麻布。
夜色渐浓,阿云拖着疲惫的身子钻进刚支起的帐篷,才将腰间皮囊解下,便听见帐外传来熟悉的沉冷嗓音说道:“出来。”
她慌忙掀帘而出,正撞上吕布立在五步外。那双鹰目扫过她勉强立住的营帐,帐布在晚风里扑簌簌地抖。
“你就这般扎营帐?”吕布的声音不高,却惊得附近几个正在拴马的飞骑都缩了脖子。
他不待阿云答话,方天画戟已突然探出。戟尖轻挑帐绳,那活结应声散开,整顶帐篷哗啦塌了半边。
“看好了。”方天画戟转向地上半入土的木桩,只一磕一挑,桩子便飞滚出来,“河谷扎营,木桩要入土一尺半。”戟锋忽向下猛刺,河谷旁的沙土飞溅间已凿出新坑,“斜角打入,逆风受力。”
阿云怔怔看着那截断桩被画戟碾进土里,吕布却已扯过帐绳。粗粝的麻绳在他覆着护甲的指间翻飞,瞬间绞出三道死结。“绳结要紧到能勒进桩木。”
吕布猛然发力,帐布顿时绷如鼓面,“帐檐离地两指——防蛇鼠,通风雨。”
画戟忽地回撤,月牙小枝勾住阿云腰间皮囊抛向她说道:“下次在这样就自己重打。”说完话吕布转身离去,吕布的声音混在渐起的风里传来,“若半夜帐塌,到时候莫想我会遣人救你。”
阿云攥着皮囊蹲下身时,看见不远处吕布的帅帐已立起——八根深桩呈星角分布,帐绳交错编织如蛛网,猎猎翻飞的帐布边沿齐齐压着二十余斤的卵石。
夜风掠过河谷,唯有那顶墨黑帅帐纹丝不动,如磐石镇在河谷树立起来。吕布走到帐前和帐外站立的飞骑说道:一会羊肉汤好了给那女孩送去一些。飞骑听完吕布的话后回道:知道了将军。
帅帐内陡然暗下来,惟帐顶悬着的牛角灯投下昏黄光晕。吕布反手将画戟插在帐门旁的兵器架上,鎏金甲叶碰撞声惊得灯影摇曳。他扯下猩红披风甩向毡毯,露出背后束着的皮质舆图囊。
“掌灯。”声音落时,亲兵已擎高铜灯台。羊皮地图哗啦展开,被四枚青铜虎符压住边角。
图上墨线蜿蜒如蛇,自云中郡延伸至雁门关。吕布屈指叩向河谷标记。
“强阴县。”指腹重重点在东北方位的一处关隘符号,鎏金护腕在灯下泛着冷光,“尚有百二十里。”
他忽然攥拳丈量图上距离,拳峰碾过标注着“鲜卑人频现”的地带,“明日寅时拔营,午前须过黑风峡然后沿着大黑河和桑干河的河谷东行先到武川塞。”
“取沙盘来。”他头也不抬地命令。当亲兵抬来铺着细沙的木盘时,手指在沙盘中犁出深沟代表河谷,挑起的沙粒堆成山脉,最后月牙小枝在东北角凿出个深坑说道:“强阴在此。”
牛角灯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吕布眉眼阴晴不定。他凝视着沙盘中那道象征黑风峡的凹陷,突然挥手抹平重划说道:“敌军若设伏……”手指突然刺向沙盘某处,悬在离沙面三寸之地不动,“当在此地。”
帐外传来巡夜骑兵更梆声时,吕布仍立在沙盘前。案上冷掉的羊肉汤浮着凝固的白油,地图上强阴二字被灯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真有关隘在百里外随烛火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