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希望之光（2/2）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仿佛所有的血色与生机都已离他而去。身体上的裂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力量的彻底透支而更加清晰可见，仿佛一尊布满裂痕、随时会彻底崩碎的琉璃雕像。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只剩下最后一点忽明忽暗的余光。强行开辟、支撑一条触及三界阴阳本源的全新法则通道，几乎榨干了他的一切——修为、精血、神魂，乃至那混沌青莲绝大部分的磅礴生机。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视线也开始模糊。天地间那因怨气消融而透下的“希望之光”，落在他眼中，也变得迷离而遥远。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月漓。

她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法阵阵眼。冰魄寒玉悬浮在她身侧，散发着稳定而清冷的光辉，勉强护持着她刚刚重塑、依旧脆弱的魂体。她快步来到林晚身边，将他大半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她的魂体凝实了许多，虽然远未恢复全盛，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触碰，看到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此刻，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如同破碎的星辰落入寒潭，闪烁着震撼、心痛、了然、以及无边无际的柔情与骄傲。她仰头，望着那条由他亲手开辟、此刻正承载着无数魂灵希望归途的温暖光流——“人间道”，又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惨白如纸、却依旧带着平静与满足侧影的脸庞。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用那足以逆转生死的混沌至宝，去完成那最后一步，将她彻底复活。

他选择了将这份力量，这份机缘，这份可能……燃烧殆尽，用来开辟这条全新的道路。

他不是放弃了她。

他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完成对她、对所有人、乃至对这满目疮痍天地的承诺。

他没有仅仅拯救她一人。

他用这混沌青莲，用自己的一切，去尝试救赎这片被淤积怨气与无尽战火折磨的天地，去给那些沉沦在痛苦与黑暗中、不得解脱的无数灵魂，一个重新开始、干干净净走向新生的机会！

他心中的“道”，早已超越了个人情爱，囊括了苍生悲苦。

“傻瓜……”月漓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滑落，滴在林晚冰凉的脸颊上，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谁要你这样……谁准你这样……”

可她扶着他的手，却那么稳，那么坚定。她看向“人间道”的目光，充满了与他同出一源的认同与守护之意。

林晚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扶持与泪水，极费力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视线对上了她含泪的眼眸。他想扯动嘴角，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最终，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握了握她扶着自己的手。

那意思，她懂。

——别哭，这条路，值得。

——你看，光，不是亮起来了吗？

希望之光，穿透淤积万古的阴霾，第一次，真正地、温暖地，照亮了这片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也照亮了无数双或震惊、或茫然、或期盼的眼睛。

而点燃这光的人，已然油尽灯枯，将自己化作了最初也是最后的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