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漩涡中心（1/2）

那试探性的一击，并非雷霆的终结，而是杀戮正式开幕的号角。

当第一道粗如水桶、蜿蜒如金色巨蟒的劫雷撕裂铅灰色云层，带着煌煌天威与纯粹毁灭意志，狠狠劈在老板娘以生命布下的“往生庇佑七煞镇魂大阵”上时，时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嗡——！！！”

暗红色的屏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上面沉浮哀嚎的无数亡魂面孔瞬间扭曲到极致，发出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黑红之气与金色雷光疯狂对撞、湮灭，迸发出的能量乱流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环，横扫向四面八方，将广场边缘本就摇摇欲坠的几处残垣彻底震成齑粉！

“噗——！”

作为阵法核心的老板娘首当其冲，身体如遭重锤，猛地向后踉跄数步，一口压抑不住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将她身前的地面染得一片狼藉。她插在地上的那柄奇古弯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刀身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身后，那十余个与她气息相连、共同维系阵法的旧部，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位于阵法几个关键节点的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光芒瞬间黯淡，身体软软栽倒，生机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般迅速消散。另外几人也是齐齐吐血，脸色金纸，身形摇晃，勉力支撑才没有倒下。仅仅一道“试探性”的劫雷，这燃烧生命布下的大阵，便已遭受重创，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近三成！

然而，天上的攻击只是开始。

几乎在雷光炸裂的轰鸣尚未完全散去的同一刹那，地面，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万鬼大军，也发出了总攻的咆哮！

“杀——！！！”

鬼啸震天，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浓郁的腐烂与硫磺气息，形成实质般的阴风，先于兵锋席卷而至！冲在最前的鬼骑兵，骷髅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小乞丐匆忙布下的第一层扰魂符箓，灰雾刚刚腾起就被狂暴的鬼气冲散。它们猩红的魂火锁定着摇摇欲坠的大阵屏障，手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长戈，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狠狠刺向那暗红光芒最薄弱处！

“嗷——！”

河神所化的独角蛟龙虚影发出一声包含痛楚与愤怒的咆哮。盘旋在屏障外的水龙奋不顾身地俯冲而下，以庞大的身躯和激荡的净化之水，迎头撞上鬼军冲锋的锋矢！

“轰！嗤嗤嗤——！”

水与火，生与死，净化与腐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烈碰撞！鬼骑兵的长戈刺入水龙身躯，幽绿鬼火与激流寒冰互相侵蚀，爆发出大团大团的惨白雾气，其中夹杂着鬼物被净化时的凄厉尖嚎和水龙被腐蚀消融的嘶嘶声。水龙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得稀薄，但它翻滚冲撞的巨力，也成功将第一波鬼骑兵的冲锋阵型搅得七零八落，数十骑连人带马在激流与冰刃中崩散成缕缕黑烟。

可鬼军的数量太多了！第一波刚乱，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那些步战的鬼卒方阵，踏着同伴（或敌人）崩散的黑烟，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沉默而坚定地压上。后方，幽灵法师的诅咒之光、鬼将投掷出的沉重鬼器，如同雨点般落向水龙与屏障。

河神的蛟龙虚影在密集打击下不断闪烁、明灭，他发出痛苦的闷哼，所化的水光急剧收缩，维持水龙形态已变得无比艰难。

小乞丐脸色惨白如鬼，拖着伤臂在废墟间亡命穿梭，躲避着偶尔漏过的鬼气侵蚀和飞溅的碎石。他手中的符纸已经所剩无几，画符的手指因为过度透支精血而干瘪发黑。他只能咬着牙，将最后几张品相稍好的符箓，拍向鬼军阵中那些看似指挥节点的小鬼将或幽灵法师附近，试图制造最后一点混乱，延缓它们对水龙和屏障的集中打击。

“左边！补位！”老板娘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如破锣，指挥着还能动的旧部变换阵型，将力量集中到遭受鬼军重点冲击的方位。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承受重击，都让她和剩余部下的身躯剧烈颤抖，脸色灰败一分。

天空，雷云再次低沉地咆哮，更多的金色电蛇在云层中穿梭汇聚，显然在酝酿下一波更恐怖的打击。而地面上，鬼军如同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黑色浪潮，一波接一波，疯狂冲击着那已然残破不堪的防线。

战斗，在第一个照面之后，便瞬间跳过了所有试探与缓和，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惨烈的消耗与绞杀阶段！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血腥。

一名老板娘的旧部，为了堵住被鬼将重斧劈开的阵法缺口，狂吼着主动冲上前，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所有妖鬼之力，化作一团炽烈的暗红血焰，与那鬼将同归于尽，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袅袅青烟。

河神的水龙，在接连承受了三道幽灵法师的“蚀魂鬼火”和一名鬼将的“碎魂投矛”后，终于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吟，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重新化作漫天洒落的、失去灵性的普通水珠。蔚蓝色的水光缩回，勉强凝聚成河神半透明、几乎要随风飘散的身影，他踉跄着跌坐在老槐树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军更加疯狂地扑向老板娘那光芒已如风中残烛的阵法。

小乞丐被一道扩散的鬼气冲击波扫中，本就受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摔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被埋在砖石之下，半晌没有动静。

盘坐在槐树根旁的瞎眼相师，七窍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在他身前汇聚成一小滩，那血色的诡异卦象光芒也逐渐黯淡。他头颅低垂，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维持天机蒙蔽的代价，正在飞速吞噬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槐树村，这个平凡、渺小、早已被时代遗落在角落的起点之地。此刻，却汇聚了代表三界正统权威的天庭雷部之力，与意图颠覆秩序、掌控轮回的地府叛军精锐。两者的目标，都指向村中那个正在试图逆转生死规则的身影与他手中的混沌至宝。

这里，已然不再是单纯的战场。它是旧秩序与新变数的碰撞点，是既定天命与逆天而行的角力场，是无数因果线纠缠、汇聚、最终可能被一刀斩断或彻底重塑的——命运漩涡之中心！

漩涡中心，相对最为“平静”的地带，林晚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底最后一丝对外界惨烈战况的波动，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平、碾碎。他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分心。每一道盟友倒下的身影，每一声凄厉的惨嚎，都会成为摧毁他心防的毒刺，干扰仪式的杂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鬼气、水腥，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脚下这片土地深处的，混合着青草与陈年记忆的气息。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稳定。随即，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身侧月漓那冰凉而微微颤抖的魂体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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