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背影重叠（1/2）

话语的余韵，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后残留的冰晶，冷冷地悬浮在密室凝滞的空气里。

林晚说完那石破天惊的宣言，淡漠的目光从瘫软如泥的鬼差头目身上掠过，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崩溃，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宣告后必然留下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与他此行真正的目的——传递信息，散播恐惧——相比，毫无价值。

他甚至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也不期待任何回应。蝼蚁的哀鸣，不值得侧耳。

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伸出手，握住了身侧月漓那只始终冰凉的手。触感依旧沁骨，带着玄冰狱烙印下的、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寒意，但这一次，他的掌心稳定而温暖，那新生的、融合了忘川权柄的力量在血肉下隐隐流动，试图对抗那千年的酷寒。

月漓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脱，反而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力道，轻轻回握。冰凉的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掌纹，仿佛寒冰尝试触碰暖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依赖。

林晚牵着她，转身。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沓，仿佛他们只是结束了一次短暂的巡视，而非刚刚在一处敌人的秘密据点烙下了颠覆性的战书。他步履平稳，朝着那已化为齑粉、空荡荡的门口走去，玄色的衣摆随着步伐划开沉寂的空气。

月漓被他牵着手，顺从地跟在他身侧。她的脚步轻盈无声，白色的裙裾如同静谧的雪，拂过冰冷的地面。行走间，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晚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的侧脸上。

密室残余的微弱光线（来自外面渗透的稀薄月光和魂体自带的微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绷出坚毅的弧度。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枚实质的、暗金色的渡魂印记。此刻印记光芒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如同古老神只的徽记，宣告着其主人不容置疑的身份与权柄。

恍惚间，月漓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时光的碎影流淌而过。

她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不，是更加久远的岁月长河中的某一幕。

忘川，那浑浊而浩瀚的河水无声奔流，横亘在生死之间。一艘古朴的乌篷小舟，无篙无帆，却稳如磐石，破开昏黄的水面，缓缓巡游。舟头，立着一道玄衣墨发的身影。

那时的他，身姿亦是这般挺拔，如孤峰擎天。玄衣广袖，在忘川带着腥气的微风中猎猎拂动，衣袂上暗绣的冥河纹路若隐若现。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一部分，其余如瀑般披散在肩背，更衬得侧脸轮廓清冷如冰雕。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河面下无数沉浮挣扎、或茫然或痛苦的魂影。

万鬼俯首，并非因为恐惧他的力量，而是源于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执掌渡引与部分轮回秩序的至高威严。那是法则的化身，是秩序的代言，一言可定魂灵归处，一念可平忘川波澜。他只需站在那里，便是忘川流域当之无愧的主宰，无人（无鬼）敢直视其锋芒，唯有深深的敬畏与遵从。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

言出，便是铁律，不容置疑，不容违逆。一个眼神，便能平息躁动的魂河；一句低语，便能指引迷途的亡魂。冷漠，却公正；疏离，却承载着维系阴阳的重任。

记忆中的玄衣身影，与眼前这牵着她手、从敌人巢穴坦然离去的挺拔背影，在这一刻，穿透了千年时光的阻隔，穿透了轮回转世的迷雾，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叠在了一起。

容颜或许因转世而有了细微不同，气质中融入了今生“林晚”的某些特质（比如对爷爷的悲痛，对她的心疼与敬重），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那份对权柄的自然驾驭，那份面对敌人与蝼蚁时的绝对漠然与掌控感……如出一辙。

是他。

真的，是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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