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心甘情愿（1/2）

山洞内死一般沉寂，没有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吵和痛心疾首的告白，就像一场狂暴肆虐的飓风，无情地撕裂一切后扬长而去，只给这个狭小空间里带来无尽的荒芜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静谧氛围。只有那团熊熊燃烧的篝火还不知疲倦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欢快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坚硬冰冷的石壁，将两个人紧紧交织却又彼此疏远的身影投射出来，忽明忽暗，恰似他们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绪。

月漓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但她低垂的头、轻微颤动的双肩以及偶尔从喉咙深处传出的极细弱呜咽表明她正在极力克制自己汹涌澎湃的悲伤。晶莹剔透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缓缓流淌，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泪痕。此时此刻的月漓已经完全卸下平日里那份高冷孤傲且坚不可摧的伪装，宛如黎明时分悬挂于蛛网之上摇摇欲坠的朝露，似乎只需轻轻一碰，便会瞬间分崩离析消失无踪。

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因自碎妖魂、千年囚禁而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脆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到扭曲变形，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先前所有因被蒙蔽而产生的委屈、所有对真相的急切追问，在这一刻，都被这无边无际的心疼与灵魂深处的巨大撼动冲刷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错以为这份所谓的“契约”只是一种冷冰冰的束缚，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简单——在这看似冷酷无情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段惊天动地的往事。

曾经，在前世里，他身为一名渡魂人，默默承受着无数次生死考验，每一次都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用自己那颗炽热的心和无尽的勇气，守护着世间万物的安宁。而正是因为他这般无私奉献，才换来了今日这段因缘际会。

至于她，则是一只历经沧桑岁月的雪妖。千百年来，她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苦难折磨，被禁锢于黑暗之中，无法自由翱翔天际。但即便如此，她对他的爱依然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丝毫动摇。最终，为了能让他永远陪伴在身旁，她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亲手碾碎自己珍贵无比的神魂，只为争得一个可以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这哪里算得上是一份普通的契约啊？它简直就是一首用血与泪谱写而成的壮丽史诗，穿越时空界限，见证了两人之间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仿佛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卡在那里，令他无法顺畅呼吸。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动作轻得如同生怕惊醒睡梦中的佳人一般，微微颤动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她那如瓷器般光滑细腻的面庞，感受着她肌肤上传来的丝丝凉意以及泪水滑落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缓，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肌肤，而是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琉璃宝物，蕴含着无尽的怜惜、痛悔与难以言喻的情感。

月漓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与自身冰冷截然不同的温暖与温柔，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冰蓝色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他。那目光穿过水汽，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以及一种孤注一掷后的、近乎透明的脆弱。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如同叹息，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山洞里：

“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的目光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仿佛要直接看入他的灵魂深处。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千年的孤寂、沉重的愧疚、惨烈的付出——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最终沉淀为一种抛弃了一切伪装、一切负担后的释然，与一种磐石无转移般的坚定。

“我不再是为了还债……”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将那句承载了她所有情感与意志的话语，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送入他的耳中，烙印在他的心上：

“如今所做一切，护你，助你，乃至……爱你，皆是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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