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果重启(1/2)
林晚呆立原地。
那四个字——“非此间人”——并非仅仅传入耳中,更像是两枚冰冷灼热的烙印,穿透皮肉,直直摁进了他的魂魄深处。一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丝剥茧般剥离,四肢百骸软绵得不受控制,又似被一股源自九幽的无形寒冰冻僵,从脚底至发梢,连翻涌的血液都凝滞了,真正是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唯有脑海,是惊涛骇浪,是地裂天崩。
“非此间人……非此间人……”这谶语般的短句在他意识中疯狂回荡,碰撞出无数刺目的火花。关于身世——那个自幼便模糊不清,问及爷爷也总是以沉默或叹息回应的谜团;关于命运——为何他自幼体弱,畏寒异于常人,却又偏偏对冰寒之物有种奇异的亲近感?为何爷爷临终前,会用那种混合着无尽怜惜、深沉愧疚,乃至一丝…恐惧的眼神望着他,死死攥住他的手,反复念叨着“活下去,找到寒玉……”;关于爷爷沉默背后的秘密——老人那些深夜对月独酌时的喃喃自语,那些藏在箱底、纹路奇异非金非木的旧物,那些在他追问时骤然转换话题的仓促与回避……
无数疑问,平日里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此刻却被这四个字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化作狰狞的恶魔,咆哮着,撕扯着他的理智,要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视线开始模糊,巷口那污浊的黄昏光线扭曲旋转,耳畔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沉溺于内心混乱之际。
这个诡异的盲眼相师,这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空洞眼窝,这拒绝铜钱、畏惧因果的态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他,或许就是那拨开重重迷雾的唯一一丝曙光,是他在这个死寂的、名为“黄泉”的古镇里,所能抓住的第一根,也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欲,以及对真相近乎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那吸入肺腑的空气,冰冷、粘稠,带着古镇特有的、仿佛千年尘埃与腐朽木质混合的沉疴气息,这气息如同千万根细密的钢针,蛮横地刺入肺泡,带来一阵剧烈的、几欲咳嗽的痛楚。然而,这痛楚却也奇异地带了一丝清醒,如同一股混着冰碴的清泉,强行浇灭了他心海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只余下冰冷的、湿漉漉的余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得如同风中筛糠的手,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控制住那不受控制的战栗。他将手探入怀中,摸索着那贴身的内袋。粗布衣衫下,是单薄胸膛下急促的心跳。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出了仅有的几枚铜钱。
铜钱不多,寥寥数枚,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带着他微弱的体温。这是爷爷塞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盘缠之一,叮嘱他省着用,每一枚都关联着下一顿的饭食,下一夜的宿处。此刻握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属似乎还残留着爷爷粗糙掌心的温度,以及那一抹遥远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息——那是家的味道,是正常生活的味道,如今却已遥不可及。
他将这几枚铜钱如珍宝般捧在掌心,动作缓慢而庄重,宛如捧着的不是微薄的财物,而是自己滚烫的、跳动的心脏,是自己全部的生命重量。他向前一步,将掌心递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递向阴影中那模糊的人形轮廓。
“请…请先生明示。”
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着喉管,又紧又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脖颈,每一个字都挤得万分艰难。这是他所能奉献出的、最为赤忱的代价,也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倾尽所有的哀求。
然而,回应他的,是阴影中那只如枯树枝般、布满褶皱与老年斑的手掌的微微抬起。它做了一个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摆手动作,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拒绝意味,仿佛在拂去一片沾染了剧毒的羽毛。
“看不透,看不透啊……”
相师喃喃自语,声音低沉、飘忽,完全不似活人应有的语调,更像是从古井最深处,从被遗忘的墓穴缝隙中幽幽传出,带着一种被无尽岁月侵蚀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洞悉某种残酷真相后的、命中注定般的慨叹。“这卦,不收你的钱。”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那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窝,似乎穿透了物理的阻隔,精准地“凝视”着林晚掌心那几枚在昏暗中泛着微弱暗光的、如同微尘般微不足道的铜钱,缓缓说道,语速慢得令人心焦:
“收了,便是沾染上了因果,老朽……可担待不起。”
“担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融入了巷口穿过的阴风之中。可落在林晚心上,却如同三记闷雷,又像是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一下下敲击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比古镇寒气更甚的冰冷,顺着脊椎急速蔓延至全身。
连这个深不可测、似乎能窥探天机、一语道破他最大隐秘的盲眼相师,都直言担不起与他相关的因果?甚至不敢收取这区区几枚铜钱,生怕被那无形的丝线缠绕上?
他身上的“因果”,究竟有多么沉重?多么可怕?难道不仅仅是身世之谜,还关联着某种更宏大、更恐怖、足以让这等异人都望而却步的东西?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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