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咎之日（2/2）

这反常的、近乎奢侈的“正常”，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和无所适从。就像一个长期戴着沉重镣铐、在黑暗中蹒跚前行的人，突然被卸去了所有的枷锁，并且置身于阳光之下，他反而不会走路了，甚至觉得这光明刺眼得令人心慌。他站在院子里，沐浴在明晃晃的、甚至有些灼热的日头下，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种平静太过彻底，太过完美，反而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脆弱的假象，仿佛在这看似祥和的阳光之下，潜藏着某种更巨大、更令人心悸的未知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黄昏时分，爷爷佝偻着背，提着一个小竹篮，再次踏进了这座孤宅。他将篮子里几个还带着温度的杂面馍馍和一碟咸菜放在炕沿上，然后抬起眼，仔细地、久久地打量着林晚的气色。

林晚注意到，爷爷那双总是被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笼罩的眼睛里，那沉甸甸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分，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火星般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爷爷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而完全舒展，依旧微微锁着，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或者在担忧着这“正常”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似乎想摸摸孙儿的额头，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又习惯性地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林晚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垂下眼帘，望着地上晃动的光影，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道：

“起效了……就好……就好……”

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更加沉重的复杂情绪。仿佛一场豪赌刚刚压下了最重要的赌注，暂时看到了赢面，但最终的结局，依旧悬在深渊之上，摇摇欲坠。

林晚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爷爷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注意到，爷爷的背影比往日看起来似乎挺直了那么一分，仿佛背负着某种沉重的责任。

林晚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那双今天没有再无故出现淤青或划伤的手。这双手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伤痛和折磨，而今天，它们却出奇地完好无损。

阳光透过门缝，洒在地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线。林晚的影子被这道光线拉长，显得有些孤独和落寞。

他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寒冷，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

今天本应是他渴望已久的平凡无奇的一天，但为何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如此多的疑虑和担忧？

这所谓的“无咎之日”，究竟是他得到救赎的开始，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虚伪的宁静呢？

林晚不禁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日子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