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1/2）

银灰色的秩序领域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包裹着隐云梭，在死域深处那黏稠而诡异的“惰性”环境中稳定穿行。新生的秩序金丹在韩立丹田内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引动周身的秩序之力随之共鸣，对外界混乱规则的梳理与抵抗能力，比之筑基期时强大了何止十倍。然而，韩立并未有丝毫松懈，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颗奇异金丹的核心处，依旧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源自“源初之泪”碎片的波动，如同深埋的引信。方才结丹时的异变，说明此物与他自身的秩序之道已产生更深层次的勾连，福祸难料。

“前方即将离开湮灭黑岩覆盖的‘惰性’区，重新进入高混乱地带。”陈默的声音在梭舱内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根据‘寻规仪’的最新推算，以及对比我们从‘静滞’前哨获得的残缺星图，如果我们按原路返回外围，有超过七成的概率会经过几处已知的、可能被赤炎谷或其他势力设立临时哨卡或监控点的区域。”

柳听风沉吟道：“赤炎谷吃了大亏，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熟悉外围，必定会加强监控。绕路呢？”

陈默调出星图光影：“绕路的话，需要多穿越两片规则极度不稳定的‘险地’，其中一片是‘时空乱流高发区’，另一片则标记有‘未知高能生命反应’。风险同样巨大，且耗时更长。”

韩立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逐渐变得“活跃”起来的、色彩扭曲的混乱景象，眼神深邃：“我们离开‘静滞’前哨，又被‘织网者’标记，行踪已非完全隐秘。赤炎谷能追踪我们到黑沼泽，说明他们有特殊手段，未必不能推算出我们的大致行动方向。与其在未知险地消耗时间和力量，不如……主动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柳听风和陈默：“柳道友，你的剑意与秩序共鸣，是否已能初步模拟‘源初之泪’碎片引发的、那种吸引‘凋零’或特殊关注的规则涟漪？”

柳听风闭目感应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模拟出极其微弱的、相似性质的波动，但无法持久，且难以控制精确方向，更像是一种无差别的‘散发’。”

“这就够了。”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不直接返回外围。我们选择一条会经过赤炎谷可能监控点，但又靠近一片规则复杂、易于隐藏和设伏的区域航线。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由柳道友你主动、间断地释放那种模拟波动。”

陈默眼睛一亮：“引蛇出洞？不，是打草惊蛇，看看到底有多少‘蛇’被惊动，然后再浑水摸鱼？”

“不错。”韩立点头，“赤炎谷若来，必是主力。而‘源初之泪’的波动，吸引的恐怕不止他们。我们要让水更浑。同时，我需要时间，在这段航程中，彻底稳固金丹，并尝试初步构建‘秩序之种’的第二形态框架。一旦遭遇战斗，我们需要更强的底牌。”

计划既定，隐云梭不再犹豫，调整航向，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路径，朝着死域外围与深处交界的复杂区域驶去。

航程的前半段相对平静。韩立盘坐于梭舱中央，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秩序金丹的力量，一遍遍洗练经脉、温养神魂，巩固着这崭新的境界。同时，他以神念为笔，以秩序之力为墨，开始在“秩序锚点发生器”周围，勾勒构建一个更加复杂、立体、仿佛由无数规则锁链与符文交织而成的立体框架雏形——那便是“秩序之种”第二形态“规则编织者”的基础。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进展缓慢，却让他对秩序之力的微观操控和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柳听风则负责在预定的时间节点，释放出模拟的“源初之泪”波动。每一次释放，他都全神贯注，力求波动特征尽可能接近韩立体内的真实碎片，但又控制在一定强度之下，避免过早引来无法应对的敌人。青金色的剑意在他周身流转，与那模拟波动产生奇异的共振，让他对这种“诱饵”的把握越发精准。

陈默则忙于改造和准备。他利用从“静滞”前哨获得的部分材料，结合死域环境中收集到的一些奇异物质，又炼制了几种新型的陷阱和干扰装置。其中一种被他命名为“规则回响陷阱”，能够短暂记录并放大特定规则波动，制造出虚假的“源头”信号；另一种则是“环境拟态发生仪”，可以小范围模拟周围混乱的规则环境，提供更强的隐匿效果。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计划中的关键区域。

这里被称为“碎镜丘陵”。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摔碎又胡乱拼凑起来，形成无数高低错落、棱角分明的岩石丘陵。丘陵之间，充斥着大量不稳定的空间碎片和规则镜像，从不同角度看同一处地方，景象可能截然不同，甚至时间流速都会出现细微差异。地形复杂，视觉和神识感知都受到严重干扰，是天然的伏击与反伏击战场。

“就是这里了。”韩立结束短暂的调息，站起身，眼中银灰色光芒内蕴，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浑厚，金丹已初步稳固。“按照推算，如果赤炎谷在外围有布置，并且捕捉到了柳道友释放的微弱波动，他们的搜索队很可能会被导向这片区域。陈默，开始布置‘回响陷阱’和‘拟态仪’，在三个不同方向制造虚假波动源，混淆视听。柳道友，我们前往中央那座最高的丘陵，那里视野相对开阔，也最容易成为目标。”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陈默如同灵巧的鼹鼠，在几处精心挑选的丘陵裂隙和镜像扭曲点布下陷阱和仪器。韩立和柳听风则驾驭隐云梭，悄然降落在中央丘陵的顶端。这里乱石嶙峋，几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岩石以诡异的角度竖立着，映照出支离破碎的天空和远处扭曲的丘陵。

韩立布下隐匿阵法，将三人的气息与周围的破碎规则环境融为一体。然后，他们开始耐心等待。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两个时辰后，东方的天空，率先出现了异常。并非遁光，而是一种如同水波荡漾般的空间涟漪，涟漪过处，破碎的镜像景象被短暂抚平，露出一队修士的身影。

共有八人，皆身着黑底银纹的劲装，气息凌厉而统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他们脚下并未踩踏法器，而是凭借某种奇异的步法，在破碎的空间碎片间精准跳跃，如履平地。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柄无鞘的细长黑剑，剑身毫无光泽，却散发出令人心季的锋锐与死寂之气。

“是‘暗刃’的人！”柳听风低声道，语气带着惊讶与警惕，“‘暗刃’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地下杀手组织与情报网络，信誉卓着，只要出得起价，几乎无所不接，无所不杀。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有人悬赏我们？”

“恐怕不止悬赏那么简单。”韩立目光扫过那队“暗刃”杀手，他们的行动模式显然受过特殊训练，对碎镜丘陵的环境异常适应，“能请动‘暗刃’，并且提供我们大致方位，出价必然极高。赤炎谷？还是……其他对我们身上东西感兴趣的势力？”

几乎在“暗刃”出现的同一时间，西方的丘陵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飘出了几缕澹若轻烟的灰影。灰影凝聚，化作五名披着灰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修士。他们身上散发着阴冷、飘忽不定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和破碎镜像融为一体，若非韩立秩序领域对“异常”的敏锐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影盟……”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又一个难缠的。专门从事窃密、暗杀、制造混乱的松散联盟，成员复杂，手段诡谲。他们更像秃鹫，喜欢跟在其他捕食者后面捡便宜，或者……趁火打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此刻，螳螂和黄雀似乎同时出现了。

然而，变故再生！

南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灼热气息！大片赤红色的火云滚滚而来，火云中，可见数十名赤炎谷修士的身影，为首的正是那赵长老和孙长老，两人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志在必得的贪婪。这一次，他们显然带来了更多人手，其中不乏数名元婴期的内门精英。

“果然来了！”柳听风握紧剑柄。

赤炎谷众人抵达碎镜丘陵边缘，略一停顿，似乎在确认方位。赵长老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火焰构成的罗盘，罗盘指针颤动着，指向丘陵深处——正是陈默布置的一处“规则回响陷阱”方向！

“在那里！追！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赵长老厉喝一声，率先化作火光冲入丘陵。

“暗刃”小队和“影盟”的灰衣人，几乎在赤炎谷行动的同时，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向着丘陵深处渗透而去，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指向了那处虚假波动源。

三方势力，从三个方向，被同一个诱饵引入碎镜丘陵的迷宫！

“好戏开场了。”韩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陈默，启动所有‘回响陷阱’，把水彻底搅浑。柳道友，准备接应‘客人’。我们先看戏。”

陈默立刻通过特殊法器远程激发了所有陷阱。顿时，在碎镜丘陵的不同角落，接连爆发出数股强度不一、但特征与“源初之泪”波动高度相似的规则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赤炎谷众人首先被误导，赵长老手中的火焰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怎么回事？波动源不止一个？分散搜索！”赤炎谷队伍不得不分兵，朝着不同波动点扑去。

“暗刃”小队和“影盟”的人也受到了影响，行动轨迹出现了迟疑和调整。他们显然也携带了探测装置，此刻面对多个“目标”，本能地开始评估、选择，并更加警惕地提防着彼此以及赤炎谷。

碎镜丘陵内，破碎的镜像和错乱的空间，使得视野和神识严重受限。赤炎谷分兵后的小队，很快在复杂的地形中彼此失去了清晰联系，只能依靠传讯符箓和预先约定的信号勉强保持大致方位。

而“暗刃”和“影盟”，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充分利用环境隐匿自身，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监视着赤炎谷的动向，也在彼此提防。

很快，第一场冲突意外爆发。一支由三名元婴初期、五名金丹后期组成的赤炎谷搜索队，在追踪一处波动源时，恰好撞见了两名正在探查同一区域的“影盟”灰衣人。双方都心怀鬼胎，骤然遭遇，几乎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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