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死域深处的阴影（1/2）

赤炎谷四名元婴修士狼狈逃窜的血色遁光，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在乱流死域外围这片混乱的“湖面”上，漾开一圈短暂的涟漪，随后便被无处不在的扭曲规则与诡异现象所吞没，再无痕迹。

小山谷内，银灰色的秩序光环缓缓收敛。韩立盘坐于地，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却绵长，正全力运转功法，汲取丹药之力，修复着强行催动秩序之力所带来的严重反噬。他的识海中，“秩序锚点发生器”的光芒有些暗澹，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纹，那是过度负荷的迹象。

柳听风守在一旁，青锋剑斜插身前地面，剑身青金色光芒流转，形成一个数丈范围的剑意领域，既是警戒，也在帮助韩立隔绝外界混乱规则的干扰。他自身的消耗同样不小，与孙长老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对方毕竟是元婴后期，每一招都需全力以赴，剑元损耗颇大。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化这次战斗中，那融合了秩序共鸣特性的新剑意所带来的感悟。每一次施展，都让他对这种奇异的剑道理解更深一分，却也隐约触摸到某种瓶颈——青霄剑宗的根基与这新生的秩序剑意，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质上的不协调，需要更高层次的体悟来调和。

陈默则忙得脚不沾地。他先是在山谷边缘又加装了几套预警装置，特别针对赤炎谷那种炽热暴烈的灵力波动。然后迅速检查了“混乱增幅器”的损耗，记录下实战数据，并开始着手修复和优化。最后，他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寻规仪”上，仪器此刻正发出杂乱但指向大致稳定的嗡鸣，探测着山谷周围更大范围的规则变化。

“韩兄强行扰动了此地规则平衡击退强敌，虽胜，却也打破了山谷原有的脆弱稳定。”陈默眉头紧锁，盯着仪器上不断跳跃的光点，“周围死域的混乱规则正在向这里渗透、填补‘空白’，速度比预想的快。我们最多还能在这里安全待上一天，甚至更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山谷边缘一处岩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剥落下一层石皮，露出后面色彩斑斓、如同无数细小虫豸蠕动般的怪异物质，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气息。另一侧，那洼潭水中央，开始咕都都冒出墨绿色的气泡，散发出带着甜腥味的腐败气息。

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正在被死域“同化”。

韩立缓缓睁开眼，眼中银灰色光芒一闪而逝，虽然依旧虚弱，但神智已清明。他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的恶化，点了点头：“我感知到了。此地不宜久留。陈默，你之前提到死域深处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是的。”陈默调出“寻规仪”记录的更早数据，“在我们遭遇赤炎谷之前，仪器曾短暂探测到死域深处，大约五百里外，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规则相对‘有序’的区域，其有序程度远超这个山谷，甚至……带着某种人工构建的痕迹。而且，那里散发出多种稀有的、高能量反应的灵材波动，其中几种，正是加强‘规则扰动雷’、炼制更高级隐匿阵盘、乃至辅助修复‘秩序锚点发生器’的急需之物！”

“人工痕迹？”柳听风眼神一凝，“这乱流死域环境如此恶劣，谁会在深处建立据点？”

“可能是上古某个宗门留下的废墟，也可能是某位大能开辟的临时洞府，甚至可能是……”韩立沉吟，“星源神殿当年留下的某个前哨或试验场。别忘了，我师尊林轩曾言，星源神殿崩灭前，其力量辐射范围极广，许多看似绝地的险境，都可能留有他们的痕迹。”

“无论是什么，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而且环境相对‘有序’，对我们有利。”陈默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赤炎谷的人吃了大亏，绝不会罢休。他们熟悉死域外围，但深处环境更加诡谲莫测，他们未必敢深入，或者，深入也需要时间准备。这是我们拉开距离、争取恢复时间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留在外围，环境持续恶化，且可能很快面临赤炎谷更凶猛的反扑。深入死域，固然要面对未知的、可能更致命的危险，但或许能找到喘息之机和急需的资源。

韩立没有犹豫太久。“向死域深处进发。柳道友，你负责警戒和探路。陈默，你负责导航和规避明显的规则险地。我来维持核心区域的秩序稳定，尽量降低我们的‘存在感’。”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陈默将“寻规仪”与隐云梭的导航核心连接，规划出一条尽可能避开已知大型规则混乱点的路径。柳听风则剑意全开，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延伸向航线前方。韩立则盘坐梭舱中央，暗金银灰的领域缩小到仅覆盖梭舱范围，但更加凝实，如同一层无形的滤网，梳理着穿透进来的混乱规则波动，将隐云梭的灵力波动和存在痕迹降至最低。

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隐云梭再次升空，化作一道几乎与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虚影，小心翼翼地朝着死域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离奇可怖。

他们经过一片“声音的坟场”，那里没有任何实体，却充斥着亿万种嘈杂混乱的声响——凄厉的惨叫、疯狂的呓语、古老的战吼、诡异的呢喃……声音本身仿佛具备了实体和力量，不断冲击着神魂防御，若非韩立以秩序之力构建了稳定的“无声”屏障，光是这声音污染就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失守。

他们绕过一片“色彩的沼泽”，天空和大地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化作不断流淌、混合、分离的浓稠色块，猩红、惨绿、幽蓝、暗紫……每一种颜色都蕴含着不同的负面情绪或规则诅咒，仅仅是目光扫过，都让人产生强烈的呕吐和眩晕感。隐云梭不得不绕了一个大圈。

他们还目睹了一场“规则的雷暴”，天空中漆黑的“云层”实际上是高度凝聚的混乱规则集合体，不时降下五颜六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击中地面或空间薄弱处，都会引发小范围的规则崩塌或异变，诞生出一些短暂存在、形态怪异的“规则生物”，又很快在内部冲突中湮灭。

在这种环境下飞行，对三人的心神、灵力、乃至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柳听风的剑意需要时刻保持锋芒，斩开一些无形的规则侵蚀；陈默必须全神贯注分析“寻规仪”瞬息万变的数据，及时调整航线；韩立更是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必须精准地维持领域平衡，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动周围更大范围的规则反噬。

五百里的距离，在平时不过转瞬即至，此刻却飞得异常缓慢艰难。足足耗费了近六个时辰，期间多次调整方向，才终于接近了陈默探测到的目标区域。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翻滚的混乱雾霭和扭曲的光影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被排斥在外。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大约有方圆十数里，地面平整，铺着某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上面铭刻着早已褪色、但依稀可辨的复杂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巨大阵法的轮廓。这片区域的中心，矗立着几座风格古朴、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残破建筑，最高的一座形似方尖碑，顶端似乎曾镶嵌着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陷。建筑之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不知名金属或晶体构成的残骸碎片。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规则虽然也带着死域特有的“磨损”和“暮气”，却不再狂暴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凋亡般的、沉寂的“有序”。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异常精纯平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仿佛尘封了千万年的气息。

“就是这里！”陈默兴奋地低呼，“看那些建筑风格和地上的阵纹，有点像古籍中记载的、星源神殿早期使用过的制式！还有那些残骸碎片，看灵光反应，绝对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有些甚至带有微弱的规则亲和特性！”

柳听风警惕地扫视四周：“太安静了，而且……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连之前外围那些扭曲的‘规则生物’都没有。”

韩立缓缓收回探查的神识，眉头微皱：“的确没有生命迹象。但这里的‘有序’并非天然形成，那些阵纹还在极其缓慢地运转，维持着这片区域不被彻底同化。而且……我感觉到一种很隐晦的‘注视感’，像是某种残留的警戒机制，或者……记录。”

“无论如何，先下去看看。保持最高警戒。”韩立操控隐云梭，降落在平整区域的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座残破建筑约有百丈。

三人走出飞梭，脚踏实地。灰白色的地面触感冰凉坚硬，那些褪色的阵纹在脚下微微发光，似乎因为“外来者”的踏入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反应。

陈默立刻开始收集附近散落的材料碎片，尤其是几块闪烁着暗银色光泽、带有规则波动的金属残片和几簇生长在建筑缝隙中的、如同水晶珊瑚般的奇异植物。“玄规则晶！星纹铁！还有凝神苔！都是好东西！”他眼睛发亮，动作却小心翼翼，尽量不触碰那些完整的阵纹。

柳听风则走向那座最高的方尖碑式建筑，仰头观察。碑体上同样刻满了模糊的符文和图案，依稀能辨认出星辰、锁链、天平之类的意象，与“秩序”的概念隐隐相关。他的剑心微微触动，感觉这里的“秩序”气息虽然沉寂，却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秩序之力都更加古老、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怆。

韩立没有立刻去探索建筑或收集材料。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全力展开感知，试图与这片区域残留的“秩序”产生更深层的共鸣。他的秩序之力源自林轩传承，而林轩是星源神殿最后的传人之一，理论上，他的力量与这里同源。

银灰色的秩序光芒从他身上缓缓亮起，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漾。脚下的阵纹似乎受到了刺激，光芒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方尖碑顶端那空荡荡的凹陷处，突然毫无征兆地投射下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中浮现出无数飞速流动、闪烁不定的光影碎片！同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但三人凭借修士的灵觉却能理解其意的语言：

“检测到未授权秩序谱系波动……身份检索……检索失败……关联数据库损毁率94.7%……执行标准协议第37条：遗迹守卫协议激活……判定：非神殿登记序列生命体……执行清除程序。”

嗡——！

平整地面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以三人为中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阵纹如同活了过来，白光凝聚成一道道锋锐的光刃，从地面勐然刺出！同时，几座残破建筑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个虚澹的、由白光构成的类人形轮廓，它们手持光矛或光剑，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能量波动，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金丹后期，为首的两个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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