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血债起于微末（1/2）
林轩的身影消散于虚空，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废墟重归死寂，唯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熔化的岩石、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焦灼气息，诉说着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
韩立盘膝坐于一块尚算平整的巨石上，双目微闭，全力运转功法。林轩临走前渡入的那道温和力量，不仅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经脉，更如同一剂大补药，滋养着他因强行施展“秩序归零”而近乎枯竭的道种与神魂。暗金银灰的领域缩至周身三丈，缓缓搏动，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却也在秩序之力的梳理下缓慢修复。
柳听风守护在一旁，青锋剑横于膝上，剑身流转着青金色的微光。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先前那穿入剑龙遗骸灵魂之火的一剑，几乎抽干了他的剑元与心神。但剑心深处，某种蜕变正在悄然发生——与秩序共鸣的经历，对剑意的锤炼远超寻常苦修。他默默体悟着体内那缕与领域规则隐隐呼应的奇异剑意，那是不同于青霄剑宗任何一路传承的全新可能。
陈默则忙碌地检查着装备损耗。三枚“规则扰动雷”在刚才的混战中用掉了两枚，仅剩的一枚也灵力消耗过半。他心疼地摩挲着雷珠表面细微的裂痕，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的灵材与工具，开始现场修复补充。他的手指稳定而迅捷，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危机与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都未能影响他对手中造物的全心投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了约莫一个时辰。
韩立首先睁开眼，眸中银灰色的秩序光芒一闪而逝，虽未完全恢复，但气息已平稳下来，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仍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但至少行动无碍。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韩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师傅虽然惊退了霄云祖师他们，但这里的动静太大，迟早会引来更多觊觎者。而且……”他看了一眼柳听风手中的神殿密匙碎片，那枚不规则晶体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规则波动，“这碎片的气息难以完全掩盖，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柳听风点头，将碎片小心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又在玉盒外贴了三张敛息符箓，这才放入储物袋最深处。“韩兄说得对。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回之前的据点恐怕也不安全了。”
陈默收起修复好的雷珠，插言道：“我在探索剑龙遗骸外围时，曾通过‘蜃楼坊’的低级情报渠道，听到过一个传闻。据此地向东北约三万里，有一片被称为‘乱流死域’的险地。那里空间结构脆弱，时常有破碎的规则碎片和时空乱流出现，环境极端恶劣，灵力混乱，寻常修士不愿靠近，更难以进行大规模搜索追踪。”
“乱流死域……”韩立沉吟，“混乱的规则环境，对我们而言既是危险，也可能是一种掩护。我的秩序之力在混乱中反而更容易发挥作用。而且，这种地方往往伴生着一些奇异的资源或遗迹。”
“那就去乱流死域。”柳听风果断道，“总好过在此地坐等下一波敌人。”
三人意见统一，不再耽搁。韩立勉强催动领域，最大程度收敛三人气息，又布下几道扰乱追踪的禁制，这才驾驭起一道灰蒙蒙的遁光，裹挟着柳听风和陈默，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废墟上空，先后又出现了数波人影。
一队身着黑底金边劲装、胸口绣着狰狞龙首的修士率先抵达，为首者气息阴冷，竟是化神中期修为。他们仔细探查了战场残留的气息，尤其关注剑龙遗骸彻底消散后留下的规则余韵，以及冥骨老人血海大阵的污秽痕迹。
“来晚了。”为首的黑衣修士声音沙哑，“剑龙遗骸已彻底湮灭，密匙碎片被人取走。看这残留的剑意、星光、血污……青霄剑宗、星环联合体、还有不知名的邪修都来过，而且似乎吃了亏。有意思，最后得手的，气息却很微弱……筑基？呵，看来是有高人在背后撑腰。”
“龙首，是否追踪？”一名手下询问。
被称为“龙首”的黑衣修士摇了摇头：“气息被刻意扰乱过，追踪不易。而且能让霄云老儿和星璇真人吃亏退走，那背后的‘高人’至少是返虚层次，甚至可能是……星源神殿的余孽。此事需从长计议，上报给‘总舵’。”
另一波抵达的则是几名打扮各异的散修，修为多在元婴期。他们看到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残留的恐怖气息，吓得脸色发白，远远观望片刻便匆匆退走，深知此等层次的争夺绝非他们能掺和。
然而，并非所有后来者都如此“识趣”。
在韩立三人离开约两个时辰后，一队约二十余人的修士队伍驾驭着一艘通体赤红、形如飞梭的法器降临。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火红色法袍，气息暴烈，为首的是两名元婴后期修士，余者也多是金丹中后期。
“就是这里！根据‘炎影鼠’的探测，不久前此地有强烈的规则宝物波动爆发，还有剑龙遗骸彻底消散的迹象！”一名鹰钩鼻的红脸老者兴奋道，他是赤炎谷的一位外门长老，姓赵。
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是赤炎谷另一位长老，姓孙。他皱眉看着战场：“赵长老，看这残留的气息，争斗的层次不低啊，至少涉及数位化神大能。我们赤炎谷……”
“怕什么！”赵长老打断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化神大能争斗，必有损伤，甚至可能两败俱伤！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而且，化神大能眼界高，看不上的边角料，对我们而言可能就是天大的机缘！那剑龙遗骸何等庞大，就算被取走了核心碎片，散落的一些龙骨残片、逸散的规则灵机，对我们赤炎谷都是了不得的收获！快，分散搜索，注意残留的禁制和危险！”
赤炎谷众弟子应诺，四散开来，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不得不说，赵长老的判断有一部分是对的。剑龙遗骸彻底消散，确实留下了不少“边角料”——一些沾染了龙魂气息的碎骨、蕴含微弱剑意的金属残片、以及几处规则相对凝聚、尚未完全散逸的“灵机节点”。
很快，就有弟子惊呼着发现了收获。
“赵长老！孙长老！这里有一小截指骨！上面有奇异的纹路，握在手里感觉灵力运转都快了几分！”
“我这里捡到一片巴掌大的骨片，坚不可摧，还残留着一丝锋锐之气！”
“这边地缝里有微光，好像是某种结晶！”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他们对高阶修士争斗残留威压的恐惧。赤炎谷众人越搜越兴奋，逐渐深入废墟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弟子不小心触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焦黑岩石。
嗡——
岩石下方，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韩立临走前布下的、与地脉相连的预警与反击禁制之一，借助了残留的秩序之力与剑龙遗骸的部分规则余韵，隐蔽而致命。
“啊！”那年轻弟子只觉脚下一股奇异的力量勐然窜入体内，尚未反应过来，体内的灵力运行轨迹就发生了诡异的偏转，几处关键窍穴瞬间闭塞，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小心！有禁制！”孙长老脸色一变，急忙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那名弟子触发的禁制如同导火索，引动了附近一片区域残留的混乱规则。地面微微震动，数道无形无质、却饱含着剑龙遗骸最后怨念与混乱规则的气息从地底腾起，如同触手般卷向附近的赤炎谷弟子。
“结阵！赤炎焚天阵！”赵长老大吼，祭出一面赤红旗幡，旗幡展开，熊熊烈火喷涌而出，试图焚毁那些诡异气息。
其他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施展火系法术，一时间火光冲天。
但这些混乱规则气息并非实体火焰所能轻易焚灭。它们扭曲着穿透火墙，缠绕上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被缠绕的弟子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神魂也传来被撕裂、污染的剧痛。
“是规则侵蚀！不可力敌！退！”孙长老见识稍广，骇然色变，一把拉起附近两名弟子向后飞退。
赵长老也慌了，急忙挥动旗幡护住自身，同时大喊道：“撤！快撤！”
赤炎谷众人狼狈不堪地向废墟外逃窜。就这么片刻功夫，又有三名弟子被混乱规则气息沾染，倒在逃亡的路上，生死不知。
最终逃出废墟范围的，只剩下十六人，人人带伤，神色惊惶。
赵长老清点人数，脸色铁青。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搜索，竟然折损了四名弟子，还有数人伤势严重，规则侵蚀极难祛除，道基可能受损。
“该死的！是哪个混蛋留下的阴毒禁制！”赵长老咬牙切齿，心疼损失的同时，更感到颜面尽失。
“看禁制手法，与之前感应到的微弱气息有些类似，可能就是最后取走宝物的那伙人留下的。”孙长老阴沉着脸分析，“他们修为似乎不高，却能布置出如此诡异难防的禁制……身上秘密定然不少。”
“查！给我查清楚那伙人的底细和去向！”赵长老眼中凶光闪烁，“害我赤炎谷弟子，夺走此地理应属于我们的机缘，此仇必报！他们不是擅长隐匿吗？发动我们在附近的所有眼线，特别是‘蜃楼坊’那边，悬赏搜集情报！他们身上带着重宝，又经历了大战，必然需要休整和资源，只要露面，就不信抓不到尾巴！”
仇恨的种子，往往始于微不足道的摩擦与损失。赤炎谷或许在广袤修仙界中算不上顶尖势力，但在这一亩三分地，却也颇有根基和影响力。一场由贪婪引发、因损失而加剧的追猎，就此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韩立三人正朝着“乱流死域”的方向全力飞遁。
为了节省韩立的灵力，也为了更稳妥地隐匿行踪，在飞出约五千里后，他们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山岭中，找到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暂时休整。
岩洞内，韩立吞服了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继续调息。柳听风则在一旁揣摩剑意，尝试将那缕与秩序共鸣的感觉固化下来。陈默则抓紧时间制造一些简易的预警和陷阱装置，布置在岩洞外围。
半日后，韩立气息恢复了大半，睁开眼道：“我们轮流驾驭我的‘隐云梭’赶路，这样更省力，速度也不慢。按陈默所说的方位，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抵达乱流死域边缘大概还需要两天。”
柳听风点头：“稳妥起见，途中尽量避开修士聚集地和已知的势力范围。我这里有份粗略的星图，标记了几个可能存在危险或眼线的区域，我们绕开走。”
陈默补充道：“我还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来加强‘规则扰动雷’和对碎片波动的屏蔽。乱流死域环境特殊，或许能就地找到一些替代品，但如果有机会经过一些小型坊市或黑市，最好能补充一些。”
“先以抵达乱流死域为首要目标。”韩立拍板，“那里环境复杂，更适合我们藏身和恢复。至于材料，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休整完毕，三人再次上路。这次换由柳听风驾驭韩立那艘得自某次机缘的“隐云梭”。这梭形飞行法器速度不俗，且自带不错的隐匿功能，在柳听风精纯剑元的催动下，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流光，贴着地面低空疾飞，最大限度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一路上，他们确实避开了几处有明显灵力波动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一座悬浮在半空、霞光缭绕的仙城。但修仙界广袤，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眼线无处不在。
就在他们途经一片名为“黑沼泽”的险地边缘时，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黑沼泽终年弥漫着带有轻微毒性的灰色瘴气，地形复杂，泥沼中潜伏着不少喜阴毒虫妖兽，寻常修士不愿深入。韩立三人选择从其边缘快速穿过，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就在隐云梭飞至沼泽中部区域时，下方泥沼突然炸开！
数道乌光勐然射出，直袭隐云梭！同时，一张笼罩了数百丈范围的黑色大网从沼泽中升起，网上黏稠的液体散发着腥臭，显然带有剧毒和强大的黏附、封灵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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