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剑心问道与祖师之谋（1/2）

霄云祖师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柳听风的耳膜，直透心底。那四个字“你可知错”，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重压，让刚刚在血火中淬炼出的剑心，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领域内一片死寂。陈默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规则扰动雷”上，韩立的眼神则愈发沉静，体内道种搏动放缓，将所有力量内敛，如同蛰伏的火山，静静观察着这位突如其来的青霄剑宗太上长老。

柳听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缓缓抬起头，迎向霄云祖师那双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他挺直嵴背，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弟子愚钝，不知祖师所指何‘错’。是错在三百年前未能与舰队同葬星海，苟延残喘？是错在苏醒后见凋零肆虐、苍生蒙难，欲寻一线生机？还是错在……遇同道于绝境，并肩而立，共辟一隅？”

他的反问，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这不是顶撞，而是剑修对自身道路的叩问。

霄云祖师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柳听风周身缭绕的、与韩立领域秩序隐隐共鸣的青金色剑意，又掠过他手中那枚融合了“晶化”特性的怨灵结晶，最后落在他那因本源损耗而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上。

“错在你身为青霄弟子，却背离宗门戒律，私自结交不明来历、身怀大因果之人。”霄云祖师的声音依旧平澹，听不出喜怒，“错在你剑心蒙尘，不修本宗无上剑道，反去沾染旁门‘秩序’之力，与这来历不明的规则造物纠缠不清，致使剑意驳杂，根基动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立，以及韩立身前悬浮的“秩序锚点发生器”，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深邃探究：“更错在……你明知此子身系‘源初之泪’与‘凋零’核心之秘，乃天下漩涡中心，非但不知远离避祸，反与之同进同退，将自身与我青霄剑宗，皆卷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剑锋，剖开着柳听风自苏醒以来的所有选择与坚守。若是寻常弟子，在这等祖师威压与质问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跪地请罪。

但柳听风没有。他的眼神反而更加清明，甚至……有了一丝了悟般的释然。

他再次躬身，语气却更加坚定：“祖师明鉴。弟子沉睡三百年，目睹文明凋零，同袍湮灭，星海沉沦。苏醒之后，所见皆是绝望与挣扎。青霄剑道，斩妖除魔，护道卫真，弟子不敢或忘。然，若此‘道’已无法斩开眼前这席卷宇宙的‘凋零’黑暗，无法护住所见之‘真’与希望……弟子愚钝，斗胆以为，或可……求索新路。”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这片暗金银灰交织、缓缓搏动的领域，指向领域外那片死寂却蕴含着无穷奥秘与危险的墓场：“韩道友之道，虽非我青霄正法，其‘秩序’之理念，亦非完美无瑕。然，其于绝境中开辟‘孤岛’之志，其直面‘凋零’而道种萌芽之坚，其愿包容转化、梳理混乱之求索……弟子以为，与剑道‘斩破虚妄、守护真我’之本心，未必相悖。”

“至于‘源初之泪’与‘凋零’之秘，”柳听风声音转冷，“此乃宇宙疮疤，关乎众生，非一人一宗可独善其身。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探寻。弟子与韩道友、陈默道友于此绝地并肩，非为神器，非为私利，只为在这绝望之中，辟一线真实不虚之生机，守一方力所能及之秩序。此心此志，可昭日月，亦无愧于青霄剑宗‘问心无愧’之祖训！”

话音落下，领域内唯有他清朗坚定的余音回荡。韩立看着柳听风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敬意。陈默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霄云祖师沉默了。

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那是混杂着惊讶、沉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深深地看了柳听风一眼，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睡三百年后苏醒的徒孙。

良久，霄云祖师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冷疏离，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感叹：“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听风，你之剑心，历经三百年沉眠与此番磨砺，非但没有蒙尘，反而……愈发纯粹了。甚至，比宗门内许多皓首穷经、固步自封之辈，看得更远，也更……敢。”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韩立：“但剑心纯粹，不代表选择正确。韩小友，老夫虽不知你师承具体，但林轩前辈之名，我青霄剑宗古籍中亦有零星记载，乃星源神殿一代奇人，更与‘凋零’起源有莫大关联。你得其印记，持‘秩序之种’，道途注定坎坷，杀劫缠身。听风跟随于你，恐非福缘，反是催命符。”

韩立上前一步，与柳听风并肩而立，对着霄云祖师微微拱手：“晚辈韩立，见过霄云前辈。前辈所言甚是，晚辈之路，荆棘密布，强敌环伺。柳道友义气相随，晚辈感激不尽，亦深感责任重大。然，道既已选，便无退路。前辈今日出面解围，晚辈铭记于心。不知前辈……意欲何为？”

他直接点破了霄云祖师现身并非单纯为了“管教”柳听风，必然另有目的。

霄云祖师眼中精光一闪，对这个年轻人的敏锐与直接倒是有些欣赏。他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老夫此来，有三事。”

“其一，确为听风而来。他是我青霄剑宗弟子，纵有不是，亦当由我剑宗处置，轮不到净尘议会那帮秃驴越俎代庖。更遑论，他剑意蜕变，竟能与‘秩序’之力共鸣，此等异象，关乎剑道新途，老夫需亲自查看，带回宗门详加研究。”

柳听风闻言，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

“其二，”霄云祖师目光灼灼地盯着韩立，“为你手中‘秩序之种’而来。此物乃星源神殿对抗‘凋零’之关键遗泽，非同小可。留在你手中，凭你现今修为，如同幼童持金过市，迟早引来滔天大祸，更可能令神器蒙尘甚至损毁。老夫代表青霄剑宗，愿以宗门之力，为你提供庇护，并集全宗之力，研究此物，探寻化解‘凋零’之法。作为交换，你可入我青霄剑宗，得真传弟子待遇，参悟无上剑道，更有宗门资源助你修行。至于听风……他可继续与你一同参研。”

这条件，听起来比天衍宗的招揽更加“实惠”，直接给出了宗门庇护和资源支持，甚至允许柳听风留下。但核心要求依然是——交出“秩序锚点发生器”。

韩立神色不变，澹澹道：“多谢前辈与贵宗美意。只是此物已与晚辈道途相合，恐难分割。且晚辈之道，并非剑道。”

“无妨。”霄云祖师似乎早有预料，“你若不愿交出，亦可。我青霄剑宗可与你结为盟友，共享此物研究之权，并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与资源交换。甚至……老夫可亲自出手，为你设下禁制，暂时封存此物大部分波动，助你隐匿行踪，争取成长时间。”

这条件似乎更加“宽松”，保留了韩立对“秩序之种”的所有权，只是要求“共享研究权”和“提供庇护”作为交换。对于一个四面楚歌的筑基修士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韩立心中却警铃大作。越是看似优厚的条件，背后可能隐藏着越深的算计。青霄剑宗为何对“秩序之种”如此执着？仅仅是研究对抗“凋零”？还是另有所图？共享研究权……意味着青霄剑宗将深度介入他的道路，甚至可能通过研究反向推导林轩师尊的传承，乃至“源初之泪”的秘密。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韩立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晚辈习惯独行，且自身之道尚在摸索，恐难以承担与贵宗结盟之重任。至于封存波动……晚辈自有隐匿之法，不敢劳烦前辈。”

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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