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叹息废墟（1/2）

通道倾斜向上，金属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每隔十步就有一盏微弱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前路。韩立走在前面，陈默紧跟在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又被四周粗糙的金属墙壁吸收，变成沉闷的叩击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压力阀已经锈死，但边缘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面板。韩立按照莫离徽章里的指示，将手掌按在面板上，注入一丝源初金芒。

“识别通过……星源权限……门锁解除。”

气密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运作的沉闷声响，随即缓缓向内滑开，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涌入——不是自然光，而是垃圾山外部应急照明的冷白光。

两人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废弃的观景平台上。平台位于垃圾山的外侧山腰，从这里可以俯瞰小半个“枯萎回廊”。

景象令人窒息。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废墟的骸骨。扭曲的建筑框架如巨兽的肋骨刺向暗红色的天空，破碎的飞行器残骸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玩具。远处，黑色的“凋零”雾霭如活物般在地表流淌，所过之处，连最顽强的金属都会缓慢腐朽、崩解成灰。

空气中弥漫着复合的臭味——金属锈蚀、有机物腐败、还有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低沉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不甘地嘶吼。

陈默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微微颤抖。尽管已经从韩立口中得知星网崩溃的现实，但亲眼见到这末日般的景象，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这是他曾经誓死守护的文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这里……是第七扇区的外围防御带……”他喃喃道，手指向远处一片特别密集的残骸群，“那些是‘铁幕级’轨道防御平台的残骸……我曾经在第三舰队服役时，还参与过其中三座的竣工仪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沉默。

韩立没有打扰他。他能理解这种感受——那不仅是家园的毁灭，更是毕生信念的崩塌。三年前他第一次离开“星源秘境”踏入废墟时，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冲击。

他取出莫离给的徽章，激活内部存储的星图。一幅立体投影在两人面前展开，标注着从当前位置前往“叹息废墟”的路线。

“距离约一百二十里，需要穿过三片中度污染区和两处已知的‘凋零兽’巢穴。”韩立指着投影中的几个红色标记，“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全速前进大约需要四个时辰。但必须避开正午时分的‘蚀风’——那是‘凋零’污染浓度最高的时段。”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军人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明白。我们需要什么装备？”

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两套改进过的防护服——这是在垃圾山时老莫（莫离）提前准备的，表面有特殊的抗污染涂层；四枚“净化手雷”，爆炸后能暂时驱散小范围内的“凋零”雾霭；还有两副改造过的呼吸面罩，内置的过滤芯能坚持十二个时辰。

“这些是基础装备。”韩立将其中一套递给陈默，“‘叹息废墟’内部情况不明，莫离给的情报只说有一头元婴期的凋零兽守护着钥匙，但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凋零兽、废墟内是否还有其他危险，都没有详细说明。”

陈默迅速穿戴好防护服，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沉睡过三百年。他检查了一备没问题。我的能量步枪还有13%的能源，如果遇到战斗，可以为你提供火力掩护。”

韩立看了一眼陈默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枪械：“这武器……”

“星网时代第七代制式‘破晓’步枪，虽然旧，但可靠性极高。”陈默熟练地检查枪械状态，“能量核心确实快耗尽了，不过……”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包，倒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我从飞船残骸里找到了这些‘次级能量晶’，虽然纯度不高，但足够给步枪充能到45%左右。”

韩立有些意外。这个沉睡了三百年的军人，不仅快速适应了环境，还知道提前准备物资。

“那就出发。”韩立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纵身跃下观景平台。

陈默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在废墟间快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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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十里相对顺利。

他们避开了几处游荡的“低语级”凋零兽——那些由污染变异的原生生物，体型不大，攻击性却极强，一旦被缠上就会引来更多同类。也绕过了两片“腐蚀沼泽”，那里的地面看似坚实，实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酸液池，掉进去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真正的麻烦从第五十里开始。

前方是一片被称为“钢铁荆棘”的区域——无数尖锐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的獠牙，从地面斜刺而出，密集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更麻烦的是，这些金属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黑色物质，那是高浓度“凋零”污染凝结的实体，不仅剧毒，还有强烈的腐蚀性。

“不能绕路。”韩立看着星图投影，“绕行需要多走六十里，我们时间不够。”

陈默仔细观察那片区域，忽然说：“不一定需要完全穿越。你看那些金属残骸的分布——虽然密集，但顶端之间往往有较大的空隙。如果我们能……”

“从上面走？”韩立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陈默点头，“我有‘磁力吸附靴’，虽然功率不足，但短距离攀爬这些金属结构应该没问题。你呢？”

韩立笑了笑：“我可以飞。”

陈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金丹修士确实具备短距离飞行的能力。虽然在“枯萎回廊”这种规则混乱的区域飞行风险很大，但短时间、短距离应该可以。

两人制定好路线：陈默利用磁力靴在金属残骸间攀爬跳跃，韩立则低空飞行，随时准备接应。

计划起初很顺利。陈默的军事素养在此刻展露无遗，他选择的路线既安全又高效，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相对稳固的位置。韩立则在他上方三丈处悬浮跟随，规则洞察全力展开，警戒着四周。

但就在他们穿越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下方的一片“腐蚀沼泽”突然剧烈翻腾！紧接着，三条完全由黑色粘液构成的触手勐地射出，直扑空中的韩立！

速度快如闪电！

韩立反应极快，身形勐地向侧方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但第三条触手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变向，末端骤然分裂成数十根细丝，罩向韩立！

“小心！”下方的陈默大吼，同时举起步枪射击。

炽白的能量光束命中触手主体，虽然威力不足以造成重创，但成功干扰了它的攻击轨迹。细丝擦着韩立的防护服掠过，在表面留下几道焦黑的灼痕——防护服的抗污染涂层被破坏了！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握，源初金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金色长矛。

“去！”

长矛脱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准地刺入沼泽深处那个隐约可见的阴影核心。

“嘶——！！！”

沼泽中传来尖锐的嘶鸣，三条触手剧烈抽搐，随即崩解成黑色液体落回沼泽。翻腾的沼泽表面逐渐平静，只留下几个缓缓破裂的气泡。

危机暂时解除。

但韩立的表情没有放松。

他低头看向自己防护服上的焦痕——破损处，黑色的污染物质正如同活物般试图向内渗透。虽然被源初金芒暂时阻隔，但这套防护服已经不能再提供完整保护了。

更麻烦的是，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很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

规则洞察的边缘，已经捕捉到几道快速接近的气息。

“快走！”韩立落地，与陈默汇合，“有东西过来了，至少五头，都是‘嘶啸级’。”

“嘶啸级”凋零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中期，虽然单体威胁不大，但成群结队时极其难缠。

两人不再保留，全力冲刺。

陈默的磁力靴功率全开，每一步都在金属残骸上留下浅坑。韩立则再次低空飞行，同时双手连弹，将一枚枚净化手雷向后抛出。

“轰轰轰——！”

手雷爆炸，释放出纯净的秩序能量，暂时驱散了追兵路径上的“凋零”雾霭，延缓了它们的速度。

十息后，两人终于冲出“钢铁荆棘”区域。

身后，五头外形如同剥皮猎犬、体表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凋零兽在区域边缘停下，发出不甘的嘶吼，却没有继续追击——它们似乎不敢离开自己的领地。

“暂时安全了。”韩立落地，立刻检查防护服的破损情况。焦痕处的污染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必须尽快处理。

陈默从背包里取出一小罐银色喷雾：“抗污染中和剂，我从飞船上带下来的。虽然过期了两百多年，但应该还有效果。”

他对着破损处喷了几下。银色液体与黑色污染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几秒后，黑色污染被中和，焦痕处只剩下普通的破损。

“还能撑多久？”陈默问。

“如果不再受到直接攻击，大约六个时辰。”韩立估算道，“足够我们抵达叹息废墟并返回了。”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或许是因为靠近“叹息废墟”——那片区域是“凋零兽”的领地，其他低阶污染生物不敢靠近——他们只遇到零星几只游荡的变异生物，都被陈默用精准的点射解决。

三个时辰后，天色（如果那暗红色的混沌还能被称为天的话）开始变得更加昏暗。这不是昼夜交替，而是“枯萎回廊”特有的“蚀风期”即将到来的征兆——空气中的“凋零”污染浓度会周期性上升，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韩立看向前方，“还有最后二十里，必须在蚀风完全形成前找到避难所。”

陈默点头，两人再次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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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叹息废墟”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韩立都感到了震撼。

那不是普通的城市废墟。

而是一座……倒悬的山。

确切地说，是一座高达千丈的金属山峰，从中间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斩断，上半部分倒插在地面上，下半部分则不知所踪。断裂处呈现出光滑如镜的切口，即使经过数百年风吹雨打（如果这里有雨的话），依然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倒悬的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和通道，像是一个被放大亿万倍的蜂巢。一些孔洞中透出幽蓝或暗红的光芒，仿佛内部仍有某种设备在运转。

最诡异的是声音。

明明没有风，但整座废墟却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叹息”——那是一种频率极低的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悲伤、绝望、想要放弃一切。

“这就是‘叹息废墟’……”陈默失神地喃喃，“我想起来了……这是星网时代‘第七科研院’的‘规则稳定站’。他们在这里研究如何对抗早期出现的规则异常现象……后来‘凋零’爆发，这里成了第一批沦陷的前沿阵地……”

韩立看向他：“你知道这里的结构？”

“知道一部分。”陈默努力回忆，“我曾经作为护卫，护送过一位高级研究员来这里。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分为十二个主要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能源和防御系统。钥匙会藏在……”

他忽然停住，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了？”韩立问。

“我想起来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钥匙最可能存放的地方，是‘核心控制室’。而要去那里，必须经过‘生物样本库’——那里是当年存放各种变异生物和实验体的地方。如果‘凋零’爆发时那些东西没有完全销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里可能关押着比凋零兽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退路了。”韩立平静地说，“钥匙必须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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