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新工地（1/2）

刘长河回城那天，天已经彻底放晴了。

高速路上车不多，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城市特有的热味，不像村里那种夹着泥土和草腥的风。后视镜里，乡镇的影子慢慢拉远，最后只剩下一条直线。

他没急着回家。

在城里混久了，有些习惯改不掉。回来第一件事，总要先去店里看看，哪怕没活，也得转一圈，心里才踏实。

工具铺的门是锁着的，卷帘门拉得严实。他下车，把钥匙掏出来，开门。门一拉开，里面那股熟悉的味道就出来了，铁锈味、木屑味、还有一点机油味，混在一起，很实在。

他把包放下，坐在小凳子上歇了一会儿。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的。

不是村里的号码，是城里的。

“刘师傅？”那头是个年轻男声，说话很快，“之前留过你电话的，小区装修那边。”

“嗯。”刘长河应了一声。

“新工地，下周开，你要不要来看看？”那人说，“活不算小，时间也长。”

“在哪。”他问。

“城西，新开发的那片。”

刘长河想了一下。

城西这几年变化很快，新盘一个接一个，工地也多，活是不断的，就是人也杂。

“我下午过去。”他说。

“好。”对方立刻答应，“我让人等你。”

挂了电话，他没立刻动。

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卷帘门又拉了下去。锁扣卡住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很脆。

车开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远远就能看见工地的围挡，一整排蓝色铁皮，外面贴着规划图，图上画得很干净，绿化、道路、楼栋，一切都规整。可围挡里面，还是一片灰。

他把车停好，刚下车，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刘师傅？”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出来，穿着反光背心，鞋上全是灰。

“我是。”刘长河说。

“我带你进去看看。”小伙子很热情。

一进工地，声音立刻变了。

切割机的声，电钻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全都混在一起。楼还没完全封顶，脚手架一层一层往上搭，看着有点晃。

“这边是样板间。”小伙子边走边说，“你主要负责后期的一部分，门窗、锁具，还有一些零散活。”

刘长河点头，一边看，一边记。

地面铺了一半，瓷砖颜色偏浅，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很慢，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轻轻的声。

工地里的人，几乎都是年轻面孔。

有的还留着学生样的发型，说话嗓门大，带着点没磨过的劲。有人在抬材料，边抬边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刘师傅，你觉得咋样？”小伙子问。

“活能干。”刘长河说，“时间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小伙子有点高兴。

“定。”他说。

手续谈得很快。

价格不算低，也不算高，在他心里是个能接受的数。对方看得出来他不爱多说，也没多废话。

临走前，小伙子说：“你下周一来就行，早上七点半。”

“好。”

刘长河出了工地，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围挡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灰尘在阳光下浮着，一层一层，看不清，但存在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全是年轻人的工地里干活了。

以前，身边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甚至更大的。现在一换，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头了。

下周一，他准时到了工地。

七点二十，天已经亮透了。

工地门口聚着不少人，有的叼着烟，有的低头刷手机。见他过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他换好衣服，进场。

第一天主要是熟环境。

他没急着干重活，先看点位，量尺寸。卷尺一拉一收，很熟练，动作不快，却准。

旁边有个年轻人一直在看他。

那人瘦高，戴着安全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眼睛。

“刘师傅。”那人终于开口，“你以前干多久了。”

“挺久。”刘长河说。

“多久算久。”那人追问。

“二十多年。”他说。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你不是……一直干这个？”

“嗯。”

“没想过换？”年轻人问。

刘长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换啥。”

“干点别的。”年轻人说，“你这技术，要不自己开公司，要不转管理。”

刘长河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有点不解。

“我就会这个。”他说。

“那不憋得慌吗。”年轻人说。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干活，听见了，也竖起了耳朵。

“憋啥。”刘长河说。

“每天这么干，日子不都一样。”年轻人说，“我就受不了。”

刘长河没立刻回答。

他把卷尺收好，放进工具包，又把门框边上的一块木屑踢开。

“你今年多大。”他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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