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孩子的作文(2/2)
“真的。”刘长河说,“比我写得好。”
孩子愣了一下。
“你也写过作文吗。”他问。
“写过。”刘长河点头,“不过老师没给我打过优。”
孩子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那你怎么哭了。”他问。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刘长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他想说,是眼睛进东西了。
也想说,是累了。
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有点高兴。”
孩子看着他,又看了看作文本。
“那我以后还能写你吗。”他问。
“写吧。”刘长河说。
“会不会写烦。”孩子又问。
“不会。”他说,“你写什么,我都看。”
苏婉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别站着了。”她说,“吃完饭写作业。”
孩子点头,把作文本收好,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坐回去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刘长河一眼。
“爸。”他说。
“嗯。”刘长河应。
“你明天还修房子吗。”孩子问。
“修。”他说。
“那你要小心点。”孩子说,“英雄不能受伤。”
刘长河笑了一下。
“知道了。”
晚上,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刘长河坐在一旁,没再看手机。
他看着孩子写字。
一笔一画,很慢。
有的字写歪了,孩子会自己擦掉重写。有的写不好,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落笔。
他忽然意识到,孩子已经不知不觉长到这个阶段了。
能观察,能判断,也能给人下定义。
而那个定义,落在了他身上。
作业写完,孩子去洗漱。
苏婉把作文本拿过来,看了一遍。
“你刚才看完,就该哭。”她低声说。
“在孩子面前,不好。”刘长河说。
“现在哭也一样。”她说。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孩子躺在床上,灯关了。
屋里只剩下客厅的一盏小灯。
刘长河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点空。
那种空,不是失落,是被什么填满之后,反而不知道怎么安放。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干的活上不了台面。
想起有几年,孩子问他做什么,他只说上班。
没有解释。
也没有骄傲。
现在,有人替他说了。
而且说得这么认真。
苏婉坐到他身边。
“你怎么想的。”她问。
“没怎么想。”他说,“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对不住什么。”她问。
“没给他别的。”他说。
“你给了他一个每天回家的爸爸。”她说。
刘长河没说话。
灯光下,他的手很粗,指关节有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下周学校不是有家长会吗。”苏婉说。
“嗯。”他说。
“你去吧。”她说。
“我去干什么。”他愣了一下。
“坐那儿就行。”她说,“他会高兴。”
刘长河想了想。
“要请假吗。”他问。
“少修半天房子,不会塌。”她说。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很久才睡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几行字。
修房子的英雄。
这几个字,在他心里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
给孩子煎了个鸡蛋,还把蛋黄翻了个面。
孩子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看他。
“爸。”他说。
“嗯。”刘长河应。
“你今天是不是要早点走。”孩子问。
“对。”他说,“去个远点的活。”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孩子说。
“尽量。”他说。
出门的时候,他把工具包背好。
下楼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
楼道里有风。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比昨天稳。
只是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东西不重。
却让他走得更踏实。
在楼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户。
那扇窗后,有人正准备上学。
他低头,继续往前。
街道很长。
活还很多。
而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其中,并不渺小。
这一点,他会慢慢学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