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采访再来（2/2）

“后悔过吗。”她问。

“后悔什么。”他反问。

“一直干这个。”她说。

他把螺丝拧紧，试了试插座，确定没松，才站起来。

“后悔没用。”他说，“走到这儿了。”

小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中午的时候，她跟着他去工地。

不是大工地，是一户老小区的厨房改造。楼道里光线暗，墙上贴着旧广告，电表箱的门歪着。小秦一路拍，很安静。

“你以前住过这种地方。”她一边拍一边说。

“住过。”刘长河说。

“现在呢。”她问。

“现在不住了。”他说。

“想念吗。”她问。

他想了一下。

“偶尔。”他说。

“那你觉得，十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有什么不一样。”她问。

这个问题，他没立刻回答。

他在量尺寸，尺子拉开，又收回，重新量了一次。

“那时候，急。”他说，“现在，不急了。”

“为什么不急了。”她问。

“急也没用。”他说。

她没笑。

只是点了点头。

拍到一半，客户回来了一趟。

是个中年女人，看见摄像机，有点警惕。

“拍什么。”她问。

“纪录片。”小秦解释，“拍他工作。”

“不会拍我吧。”女人问。

“不会。”刘长河说。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工作的台面。

“那行。”她说，“你这手艺还行。”

“嗯。”刘长河应了一声。

女人走了。

小秦把镜头移开，拍窗外。

“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更安心。”她说。

“是吗。”刘长河说。

“是。”她点头，“以前采访你，你一直看时间。”

“怕耽误活。”他说。

“现在不怕了。”她说。

“现在活也不会跑。”他说。

下午回到店里，小秦关了摄像机。

“差不多了。”她说。

“这么快。”刘长河说。

“够了。”她说，“有些东西，拍多了反而不好。”

她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说，“当年那篇稿子，我刚入行，很多人劝我别写你这种人。”

“为什么。”他问。

“说太普通。”她说，“没冲突，没反转。”

“那你怎么写了。”他问。

“因为我觉得，普通也得有人记。”她说。

刘长河没说话。

他低头收拾工具，把用过的螺丝分类放好。

“这次拍完，我可能会停一阵。”小秦说。

“为什么。”他问。

“有点累。”她笑了一下，“总在追变化，反而忽略了人。”

“歇歇也好。”他说。

她站起来，把包背好。

“等片子出来，我给你看。”她说。

“不用特意。”他说。

“我还是想给你看。”她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刘师傅。”她回头，“如果让你对镜头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他想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我现在，只想干点实活。”

她看着他，没再追问。

门关上的时候，店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到那只旧阀门上。

刘长河站了一会儿，把阀门拿起来，丢进废料桶。

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时间还早。

他把工具包拎起来，准备去下一个活。

门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被记录过。

也没有人在意。

但他知道，日子还在继续。

而他，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