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次冲突（2/2）

有人不耐烦：“现在装什么？倒了就倒了。”

还有人冷冷一句：“这就是你们管理的水平？”

更远处甚至有人说：“拍下来，留证据。”

那些声音在空气里乱撞，像把他整个淹住。他想坐起来，不过手撑在地上的力气有点虚。他不是怕疼，只是突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被什么硬生生掏走了。他以为自己这几周已经撑住了所有能撑的东西，可在这一瞬间，他分不清是愤怒、委屈，还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

有人伸手来扶，是小鲁。他眼圈红红的，声音紧绷：“刘总，你……你别动，我先拉你起来。”

长河抬头，看见小鲁脸上的慌。那种慌不是替他怕，而是怕这一倒，会让所有人更加分裂。他被小鲁拉着坐起来，背贴到墙边，呼吸慢慢回稳。他看向不远处的老周，被两个人扶着坐起来，嘴角还带着灰。

周围的人群没散，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悄悄在擦眼泪，也有人盯着他看，眼神里不信任、失望、猜忌和疲劳交织。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冲突，也不是某一个人推了谁，而是很多线同时绷断，又一起缠到他的脚上，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够了！”仓库里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像是忍不下去了，不知道是喊给对面的，也可能是喊给所有人。但是没人应声，人群的气还是在往外冒，像盖子被甩掉的锅。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堆在角落的薄膜吹得哗哗响。没人说话时，那声音格外刺耳。

长河靠着墙，慢慢用力站起来。他腿有点抖，不知道是刚才的冲击还是心里的。他环视人群，看到自己工人的眼神，有些希望他撑住，有些已经在怀疑他是不是站得住。他也看到外包工那边，有人咬着牙，有人低头，有人盯着地面像在忍某种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张了张口，本想说“别再这样”，可词一到嘴边却卡住。他突然明白，不是他说几句话就能稳住的。不是解释，不是承诺，也不是他冲进去护着谁。他刚才被推倒的那一下，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所有被生活压着的人撕裂出来的缝。

他很慢地吐出一句：“先把老周送医务室……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说。”

声音不大，不够力量，但平稳。仓库里的人像被这句话暂时摁住，不情愿，却都没再动。有人松手，有人让出路。老周被架着往医务室方向走，步子不稳，灰掉在地上。

长河看着那条路，忽然觉得比平时长了好几倍。

风还是一直吹，吹过仓库口，吹过那些互相对立的脸，也吹过他被撞疼的后背。他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次冲突会把多少人推向更难的方向。只知道刚才躺在地上的那几秒，让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彻底的无力感——他不是不想解决，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一刻变得那么薄，薄得像风吹就散。

仓库里有人在低声说：“这下麻烦大了。”

也有人说：“以后还怎么干？”

更远处，有人阴沉地补了一句：“这只是开始。”

长河听见了，却没有转头。他只是抬起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后背，像想把刚才那一下从身体里抹掉。但那一下并没有消失，它像被钉在记忆里，提醒他，冲突的根不是情绪，而是被逼到墙角后所有人开始互相撞出的裂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空气都变重。他抬脚往医务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混乱后的仓库。地上一条裂开的纹在风里积着灰，像一道被拉开的口子，暂时合不上。

而他知道，那道口子还会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