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媒体采访（2/2）

采访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从他小时候接触木工、到现在带着一群人做翻新，再到这段热度里的困惑与选择。

有些问题他答得短，有些问题他停顿很久才开口。女记者每次等他的时候，都保持一种很耐心的姿态，没有催促，也没有补话。

在说到队伍里的拾荒老人时，他语气不经意地柔和了一点：“他们手慢，但是心细。我觉得心细比快更难得。”

说到苏婉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她比我能想，也比我沉得住气。”

镜头转过去时，苏婉低头装订文件，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采访尾声时，女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长河没抬眼，只是盯着自己手背的那层薄薄的油漆，像在看过去很多年的痕迹。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句：“让人坐下的时候……别觉得它是垃圾。”

女记者怔住了一下，后来慢慢点头。

采访结束后，摄像机关掉，仓库里的声音像被重新释放，锯子又响起来，几个人开始讨论下午的工序，生活的节奏一点点回到原来的轨道。

女记者走的时候，跟长河握手：“你说得很真。”

长河摇头：“我不会说话，只能这样。”

她笑了下：“正是这样才有意义。”

等媒体走远，老白踱过来拍了拍长河的肩：“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

“哪段？”

“就那句……让人坐下的时候别觉得是垃圾。”

长河没有回应，只是嗯了一声。他转头去看那条红布条，被风吹得方向乱了，像是赶着回到原位，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几天后，采访在晚间栏目播出。

视频里，他的坐姿显得不够端正，衣服有点皱，灯光把他额角的细纹照得更清楚。他每一个停顿都很长，每一句话都不圆滑，却听得出是从生活里挤出来的。

评论区里开始有人说：“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人。”“草根典范，当之无愧。”

有些话夸得太满，他看了有点心虚，只把手机塞回抽屉。

但也有几条留言让他停了停：“他看起来不习惯被夸。”“他说怕的时候那一下挺真实。”

苏婉把手机推给他：“你被看到了。”

他摇摇头：“被看到了，也得继续做活。”

那天夜里，仓库门快关上时，一阵风灌进来，把红布条吹得往上翻了一角。灯光打在布条上，影子斜斜落在地面上，像一道未说出口的弧。

长河站在门口，看着影子。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已经站在一个很多人都看得见的位置，但脚下的路还是一样——得一寸一寸往前走。

他伸手把布条压回原处，指尖碰到那点褪色的旧红，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也不是害怕，更像一种被轻轻推着往前的力量，既暖又沉。

门即将合上时，老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明天那批椅子，我们得加班赶掉。”

长河嗯了一声，把门推上了一半，又停住。

他忽然想起女记者走时说的一句话——“真诚会被看到。”

门外的风轻轻掠过他的耳边，他没再犹豫，把门拉上，锁好。

仓库里灯光亮着，像一艘停在岸边的小船，明天还要继续往前划。

而那条红布条在门外，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在暗示——

故事还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