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地摊奇迹(2/2)
卖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只剩几件了。那张摆在最前的长凳也被一个年轻夫妻买走。夫妻俩一边抬一边感叹:“这个带回去,阳台都亮了。”
小刘忍不住笑:“那凳子是王大爷打得最多。”
夫妻俩愣了一下,齐齐朝老王点头:“大师。”
老王差点呛着,摆手摆得像被烫了一样:“别,什么大师。我就看着顺眼,就多磨了几下。”
但他说这话时,嘴角实实在在往上抬了一点。那点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比夸赞更真实。
这天的收入比他们预期多了太多。把摊收完后,他们坐在摊位后面啃冷馒头。风把摊布吹得一角飘起来,灰尘在光里转。没人喊累,但每个人眼里都有那种累到深处的亮光。
小刘拿着那叠钱数了又数,最后递给长河:“哥……今天这算是……真赚到了吧?”
长河接过钱,手指抖了下。他闻到钱味里的木屑味,那种混杂的味道让他突然有种很轻的晕。他深吸了一口,没回答,只是把钱分堆,又分堆,再分堆,然后递出去。
“今天的按每个人的工和活分,不能乱。”
他本来以为大家会抢着看钱,可分到每个老人手里时,他们都愣住了。有个在桥下睡了三年的年轻人盯着那小半沓钱,像在看一张陌生的脸。他的喉结动了两下,用特别轻的声音说:“我……这真的是我赚的?”
“你打磨的那几样,不就是你的。”长河说。
那人点头,但眼眶慢慢红起来。小刘拍了拍他肩膀,拍得很笨:“咱……咱靠手吃饭的。”
老王别开脸,像是风吹得眼睛不舒服。他没说话,但拐杖敲地那一下,比任何话都实。
太阳西斜,地摊节的吵闹逐渐散去,只剩几个摊主拖着箱子慢慢离开。长河站在摊位边,看着街上的人影往远处缩。他没有激动的大笑,也没有兴奋地说话。他只是站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
风从街角吹来,把摊布吹得“哗”地响了一下。他抬头,看到天空里有淡淡的云,被夕阳照着,像一层很薄的灰。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个摊位,是他们翻新工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站住——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同情,不是靠运气,是靠他们这些手打出来的。
有人走过来,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看着摊位空了,笑着说:“你们东西卖光啦?我之前路过还想买来着。”
“卖完了。”长河说。
女人点点头:“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给我家店订几张椅子。你们做得挺有味道的。”
长河愣了一下,随后接过她递来的纸张,把号码写上去。写完后,他突然感觉手有点软。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次性的,后面还会有更多。他们真的被看见了。
女人走后,小刘凑过来,小声问:“哥……这是不是……我们算是真行了?”
长河没回答。他只是把纸收进口袋,手指用力按了按,好像怕那纸会飞走。他转身,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那些人。王大爷靠着栏杆,拐杖横在腿上,目光有点远;那个一直拾荒的老人低头看着自己那点钱,像是不知道怎么放;小刘满脸笑,但笑得像压住了什么。
长河走过去,把那张沾了灰的摊布折起来,动作稳稳的。附近一个擦摊的老人路过,看着他们的桌子空得干干净净,随口说一句:“呵,今天你们这儿算是爆了吧?”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嘴角都往上动了一点。
他们把东西装车准备回仓库的时候,天彻底黑了。街灯亮了,灯光把每个人影子拖得长长的。小刘背着那只还剩下的小木箱,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摊位,像是舍不得那个地方。
就在他们要上车时,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叔叔,你们明年还来吗?”
是那个买木箱的小女孩。她站在路边,提着箱子,眼睛亮亮的。
长河愣了一下,弯腰看着她:“如果来得了,就来。”
小女孩点头,跑回她妈妈身边。她跑的时候,木箱在她手上晃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落在长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上车关上车门时,手停顿了一下。车窗外的街灯照进来,照在他的额头上,照在那张依旧带着灰尘的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把方向盘握紧——像在握着什么刚刚开始成形的东西。
引擎启动的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今天不是顶点,只是第一步。后面会更难,也会更亮。有人会来抢市场,有人会来挖墙角,也有人会来谈合作。有好事,也会有坏事。他得小心,也得稳住。
车开远了,摊位渐渐变成一块暗影。风从街道另一头吹来,带着今天剩下的热气。长河看着前方的灯光,眼神里有一点倔,也有一点怕,但更多是一种踏实的硬劲儿。
就像那把被他们磨得光亮的小木凳一样——不起眼,却能坐住人。
而他们,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