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沉下去的选择(2/2)
“那算什么?”
“擦边。”赵大军笑,“擦边又不会掉下去,掉下去的是那些不会走的人。你跟我干,我保你一年还清债,明年就能换车,后年能带你兄弟单干项目。你现在是扛着一堆人,我这是给你梯子。”
梯子。听上去太轻了。轻得像虚。
刘长河闭上眼,肩膀微微抖。电话那端的诱惑像一只细长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指节泛着油光。他可以握住,那手能把他从泥里拉出去;可他知道,一旦握住,那只手以后也会一直攥着他,不放。
他突然想起张叔那句话——“钱脏了,命就不干净了。”
那句像钉子,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一紧,像一块石头从肋骨出来,“大军,我想想。”
赵大军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行,你想。不过兄弟,机会不是天天有的。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你要是点头咱们就开干,你要是摇头……我这机会就给别人了。”
电话挂断。
刘长河站在街边,风吹得耳朵有点痛。他看着路面上刚干的水渍,心像那块刚被风吹干的地面,表面干,里面湿得厉害。他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的灰,手指尖湿湿的。他想起以前在村里看见的一条狗,每次要跳到水坑边,都犹豫一下,然后试探性伸脚。现在他就是那条狗,脚尖已经碰到坑边的冰水。
他站起来,往街口走。走到早餐店门口,老板看他愣愣地站着,叫了一声:“长河,来杯豆浆?”
这一声像一种拉回,他点点头,低声说:“来一杯。”
老板递给他的时候,手心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他手上。他握着那杯豆浆,小口喝了一点,热气从胸口往上浮。他突然觉得有种久违的踏实,像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告诉他“你还在地上”。
喝到一半,手机又亮,是银行发来的扣款提醒——材料费的一部份又扣走了。他看着那串数字,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
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点累,像扛着一个外人看不到的大包袱。他低头,看见自己鞋边沾了泥。他伸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泥掉了,可脚底的沉重没掉。
喝完豆浆,他回到宿舍。楼道里有人在吵架,是隔壁租户因为房租和房东说不好话。他听着那吵声,心里竟然觉得一点不陌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坑里挣扎,只是坑深浅不一样。
他走进屋,刚进门,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叔的语音——他竟然不知道张叔也用语音。
语音只有三秒。
“长河,人不能怕穷,怕穷就会乱跑。”
第二条紧接着发来:
“你现在心里亮一点的,就是光。你别自己把它踩灭。”
刘长河盯着手机,喉咙有点紧。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手抱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外面天边慢慢亮起来,窗户上的雾气散了。他看着窗外那一点点亮的光,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沉下去。
但下一秒,他又想到债、想到电话、想到队员们的眼神,那些重又压回来。
他捏紧拳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像要决定什么,却又只站在那儿,没动。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可他也知道,无论选哪条路,他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心里干净”的日子了。
他盯着桌上的账本,沉默了很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敲得不重,却让他心头一跳。
他还没回过神。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长河,我是李宏——昨天你说过的,小额周转。我们能聊聊吗?”
——他回不过来气了。
这一刻,他不知道外面的人代表机会,还是代表深渊。
他走向门口,手悬在门把上方,指尖在颤。
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也照在他手背上。
他却不知道,那束光,是要救他,还是要暴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