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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欠债的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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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慢,像有人在门外慢慢磨着一把刀。窗外的天空灰得像没上妆的脸,楼下送早餐的电动车急促地来回,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是别人的生活在催促。刘长河在床上翻了又翻,最后还是爬起来,手伸进被窝摸到那本账本——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有旧胶带的痕迹。他把它摊到桌上,台灯

昨晚的签字像是把一块冰塞进了他胸口,冰融的时候带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账单。他翻到最末页,那里几行数字像铁钉一样钉住他:垫付首笔八万已到账(甲方预付),预计后续赔偿与修复费用保守估价十五万,队伍流动与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约三万,材料退换与保管费五千。算下来,如果一切按最乐观的情况走,他也得出借近十万才能把这事撑过去;最坏的情况更难看——保险不赔、甲方追偿,债务会被追到他头上。

他把笔放下,指尖抠住笔杆,像抠一种疼。小鲁昨晚在门口等他时,露出那种想哭又要硬撑的样子,老白抱着伤的那只胳膊,纱布下湿润的暗红,像是他胸口永远抠不完的洞。他想起那一夜老白抓着他的衣腕,说“哥,你别走”,那声音里带着信任,也带着恐惧。现在,这信任像一张单子背在他肩上,要人把活子扛下去。

工地停了。那意味着钱不会按原计划进来,材料商不会主动退货,工人的生活费、房租、孩子的学费都要他来想办法。跟兄弟们的约定还在:不拖工资。那句约定像两个人之间的手铐,绑得越紧,越要小心。

他起身洗脸,冷水冲在脸上,像清理夜里睡不着时堆积在眼底的灰。他没刮胡子,胡茬在下巴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厨房里只有一个小锅,昨晚他匆忙地从医院回来,没顾得上热饭,凑合了两包方便面吃了半碗,味道淡得像无力的回答。现在又得开始算钱,光是想到那个数字,他的胃就一阵抽紧。

门外小鲁来敲门,进来时背着个薄兜,脸色很硬,“哥,大家昨晚都回去了,问了问意思——有人说要先给老白家点钱安抚,咱们得把流程安排起来。老白那边要求先付十万,医药费他们看着多,怕后续拖着。”他说得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支不住。

刘长河闭上眼,手撑着椅背,“十万?我们哪来这么多。”

“我知道。”小鲁也低着头,“我昨晚上跟老白他老婆说了,先把八万用来把人救起来,后面咱们再跟甲方、律师沟通追责。可他们听了也糊涂,说先有钱马上就能安排治疗,也能让人们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小屋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根柱子被风吹得吱呀响。现实像个老木匠,在他们肩上钉钉子,不声不响。刘长河拿出手机,盯着账本,指尖在数字上轻轻滑动。他想了很久,最后说:“把首笔八万的到账凭证和医院的具体费用清单先整理出来,先把这些资料交给律师,另外,把咱们队的账单、合同、现场照片都整理完。要是要追偿,证据必须在手里。”

小鲁点头,“我这就去叫老白他老婆配合,把医院账单拍下来,搬到你这里。”

他走了以后,刘长河坐回位子,手在账本上按了按边角。窗外下了小雨,雨声稀碎,像在安慰又像在催促。他打开抽屉,把那本早先放着的营业执照拿出来,灯光照在证上,字显得朴素。他想起成立之初的那个夜晚:几个兄弟围桌,举杯许愿,“再苦也做正经人。”现在他说的正经,和账本上的数字在拉扯——正经人要为谁正经?

早晨的日子过得很快,午饭也成了账本上的另一个项目:省一顿饭,能少几元;少一包烟,也能省上一点。工人们还在问工资。九点半的时候,老白的妻子和几个工友走到他的小屋门口,她们的眼神有些刺人,带着从绝望里挤出的希望。

“长河,钱到账了吗?”老白的妻子直接了当,声音里有些发颤,“孩子需要奶粉,医院要求先垫付部分。我们托着天花板过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看能不能先给我们周转点,先拿出一部分。”

他看着她,想把桌上摆着的那张到账截图递出去,那八万里有他店里一块被甲方暂时垫付的钱,但不是全部能随他支配。有的款项还被项目部用作现场固定支出,动不了。他抬手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界面,熟练地把转账页面点开,却又停住,像是手被什么东西拉住。

“小鲁,上来。”他把门轻轻掩上,声音低而沉。“先别急着问账,我现在去银行把首笔八万划过去,先解决医药费和临时补助。其他的我们再慢慢谈。”

老白的妻子听到这个承诺,先是一愣,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眼神里露出一小片松动。她点点头,眼眶红了,说不出话来。

他出了门,雨后的空气凉得刺鼻,走到网点柜台前,填着表格,几分钟的时间像被压缩成了几个呼吸的宽度。那笔钱划出账户后,他坐在银行门口的长椅上,肩膀一阵软,像被风吹瘪。他突然觉得无力,像被人掐住喉咙后松手,气回不来。他把手指贴在胸口,那里有一股热和冰混合着向外蔓延——是责任和恐惧同时工作。

回到宿舍后,他把刚才的流水打出来,交给老白的妻子看,“先把这份记着,后面咱们按这条线走,任何款项都要有凭证,有收据。你也别总瞎急,急了不利于事情的程序化处理。”他声音虽然冷静,心里却在飘动。老白妻子把手按在流水单上,指尖贴着纸边,像在靠住某种保证。

下午,有两个材料商来催账。一个说那批刚到的石膏板不能退,已拆封,要求结清三千多元;另一个说工具押金一万要交还给供应商,不然要起诉。他在账本上划来划去,把每一笔都称了称,像称一个人的体重,一点点被拿起又放下。朋友里有几个贷款中介的电话开始冒出来,他们的语气既热情又刻意,像有人在夜里放置诱饵。

“哥,你要不要去找赵大军?听说他那边能周转一点。”有人建议,眼神里带着偷偷摸摸的希望。

他摇头,“不能。那路太脏,欠那种人情,很难还。”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账目的天平上左摇右摆时,那种“太脏”的人情有时是铁桥,能在河上拉过去。选择不去找,不代表桥不会被某天需要。

他开始动用了私人物品。把家里那台旧电视拿去当铺估价,老板看了半天,出价很低,说“能压点血本”。他又掏出几件工具,把比较贵的电钻、充电扳手放到市场上租卖掉,能换来几千块。每一件东西离开他手的瞬间,他都像失去一块保护自己生活的皮,他在心里数着工具的名字——那是他靠着做活才有的资本。

晚上,兄弟们集合在宿舍的小桌旁,大家的脸都写着疲惫。老白的妻子在旁边,孩子们靠在母亲怀里打着冷战。有人轻声说:“哥,这阵子真难。”有人又消沉:“这不就摊在长河头上了吗?你签了字,他就成了出口。”

他没有激烈的回应,只是把从当铺那边换来的三千多元平分了一些,先发了部分工资。工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那种松动里有感激,但也有不安——一分钱的缓解可以暂时暖手,但不能长久。有人把烟递过来,他接了却没点,只是把烟夹在唇边,像个句号。

深夜,他独自去趟医院。老白的手臂被厚厚包扎,但人还在打瞌睡,管子延伸着,机器“滴滴”声像有节律的心跳。他坐在床边,握住老白未包扎的那只手,手背的温度微凉。老白半睡半醒,眼皮抖动,喃喃说了句“哥,你别把功课丢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答应,答得像个孩子做错事后的哀求。

回宿舍路上,他经过那家小饭馆,老板抬头认出他,递来一碗热汤,说“多喝点,别凉着”。那一刻他差点哭出来,攥着碗边的手像一只抓紧稻草的手。他没有多答,只是默默喝着,汤里有葱花飘着,油油亮亮,像城市里的一点安慰。

夜更深了,窗外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新洗过的味道。他把账本又摊开,灯光下字迹像检讨的痕迹。他开始做更具体的计划:联系律师,争取先冻结甲方部分结算金返还部分;联系当地劳动仲裁,准备在法律上争取分担责任的依据;保留现场证据,要求第三方机构检验电箱和线路;同时,他要把队员的工资放在首位——哪怕自己饿肚子,也不能让兄弟们没饭吃。

“哥,你为什么总是先考虑别人?”小鲁在床上翻身,半睡半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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