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里的账本（2/2）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尽是冷风吹出的干涩味。他本来以为，单干之后，多干多赚，只要肯累，不会亏。但现在看着这个数字，他心里有种淡淡的苦，苦得没有味道，只剩下沉。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话，“穷人最怕的不是苦，是一件事干完之后发现……自己白干。”

他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的，但此刻那句话却像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脑子里。

他合上账本，手掌在封皮上停了一下。封皮粗糙，边角有点硌手。他那只手停着，像是要用力按一下，却又按不下去。

半分钟后，他把账本推到桌子边，站起来，伸了伸背。背“咔”地响了一声。他皱了下眉，揉了揉胸口。

他走到窗边，把窗开了一条缝。风一下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楼下有小孩在哭，被大人轻轻哄着。有人说话，有人拖着东西，混在风里，听不太清，但有种生活里常见的嘈杂。

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昏黄的灯。灯被风吹得摇，他看久了，眼睛有些酸。

他忽然意识到——

赔钱这事，他甚至没法跟谁说。

小鲁不是老板，不该替他担心。工人要吃饭，不能叫别人跟他一起愁。李姐那边还等明天施工，不能让对方看到他乱。他也不知道能跟谁说。

他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他说了，只会显得自己撑不住。

他把窗关上，回到桌边，把账本重新收好，放在床下的铁皮箱里。关上箱子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手有点空，像是关上了什么，也隔开了什么。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沉着，不是气，不是委屈，是一种……被现实压得往下沉的安静。

他坐在床上，脱鞋，躺下。屋里暗得很，他盯着天花板，眼睛一动不动。他没睡意，但也没力气再想。

他听见自己呼吸得有点重。

听了一会儿，他侧过身，把手伸到枕头下，把手机摸出来。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刘师傅，我这边有个活，你明天能来看看吗？”

短信上没有名字，没有价格，也没写在哪儿。只有那一句话。

他盯着它，盯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再盯着。

窗外风停了，但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地敲在地上。

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看着那条短信，胸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撞。

下一秒，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但并不是点开回覆——

而是悬在那儿，停住。

像是在犹豫。

像是意识到，这条短信……可能是风口，也可能是更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