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装修工的门槛(2/2)
说这话时,他看着老范的方向,眼里有点小小的不服,但不明显。
下午老范终于让刘长河上手贴砖。刘长河深吸一口气,手腕稳住,灰抹得薄,瓷砖贴上那一瞬,他没眨眼。他轻轻压,轻轻敲,调整位置。缝终于对齐了。
老范没夸,只“嗯”了一声。那声轻,却像给了点呼吸。
但很快,瓷砖贴到门框附近,缝细、角难,刘长河手再次乱了,瓷砖边缘又崩了一道口。
这次老范没夺抹子,只说:“你心里乱了。”
刘长河抿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老范说的对。不是不会,是慌。
晚上的时候,刘老板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小子可以,不怕吃苦。”
有人接话:“他就是憨,不会偷懒。”
刘老板笑:“憨好,心狠点就成。”
那句“心狠点”,落得轻,却像提醒,也像预言。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照例写笔记。手上原来的水泡破了,皮翘起来,碰笔的时候疼得狠。他停了几秒,吸了一口气,把笔重新握住。
窗外有人吵架,是隔壁那对小夫妻。女人说:“你再喝,你就别回来了。”男人说得含糊不清,语速快,像受了委屈又不知怎么说。声音断断续续,像工地切砖的声音一样难听。
刘长河没听,只继续写。他写得慢,字有点抖,但一笔一笔都落在纸上。
写完,他盯着那本子,很久没动。灯光照在书页上,影子落得斜。
他忽然想起最早在砖厂做的时候,第一次学叠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学,手破了好几次,才学会稳。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从头开始,可现在,他又重新站在了起点。
只是这次,他好像比以前更沉。
他合上本子,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屋子安静下来,只有老旧电表转动时的轻响。
窗外的风吹过,带着灰,带着夜的潮气。他没有关窗。
他知道明天起床,他还得继续。还得搬砖、切砖、贴砖,还得忍着手破、腰疼、被骂、被看不起。
但他也知道——他已经学会了看线,看角,看缝,看别人不说出口的脾气。
他闭上眼,呼吸慢下来。
心不算稳,也不算乱。
只是往前。
不快,也不退。
外头有人在楼下喊:“明早六点集合!有人迟到扣一天!”
声音粗,带着命令。
刘长河睁开眼,坐直。
那声音落下,他背脊突然很直。
像已经习惯了什么。
也像,正在靠近什么。
窗外的路灯flicker了一下,亮又暗,暗又亮。
没有人注意。
刘长河却看见了。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
明天,会更累。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不会再退回去。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