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偷的钱包(2/2)
出了警亭,风有点凉。他蹲在路边,摸着裤腿上那摔出的血痕。疼让他清醒,可清醒又让他更乱。
街上的车一辆辆过去,喇叭声一阵阵。没人注意他。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落在一滩脏水里,被风一吹就散。
他坐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两百块没了,工地那边今天也赶不上。天渐渐暗,他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瓶水,摸口袋,才发现只剩几枚硬币。
“就这些。”他说。声音低。收银员头也没抬。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放下。嘴里都是凉气,却没一点味。
晚上,他没回宿舍。走到工地后墙边的空地,那里堆着几块废木板。他靠着墙坐下,把包垫在背后。风里有灰,吹到脸上,凉凉的。
膝盖越来越痛,裤腿被血黏住。他伸手去撕,撕不开。那种疼,不光在皮上。
他抬头,看见远处的灯光,模糊地闪。耳边是工地里机器的嗡嗡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狗叫。
有人在对面唱歌,声音飘着,听不清歌词。刘长河闭上眼,脑子里一片乱。钱没了,连报案都没人真管。他突然觉得,那点两百块,竟像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根线——现在也断了。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摸到那张旧火车票残角,已经快磨成一团纸。他把它捏在指尖,看着,没表情。
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战。夜越来越深,工地那边灯一个个灭掉。
他听见自己肚子在叫。那是一种又饿又空的声音,像身体在提醒他还得活。
“没钱的人,”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气,“连报案都没人管。”
那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
他仰头,看着天。天是暗的,偶尔有一颗星,闪了下又灭。那光太远,像在别人的世界。
他忽然有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像被什么掏空。可就在那种冷里,他的牙关突然咬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掌心里渗出汗。
他不知道这股劲儿从哪来,只知道心里冒出一句话——“不能再这样活下去。”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又疼又软,但他没坐回去。他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走,风从身后吹过来,像在推他。
街灯下,他的影子歪着,脚步重。
路口有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刘长河走过去,看着那人弯着腰,一边翻,一边叹气。那声音跟他此刻的心境像极了。
他忽然觉得,他们其实没什么不同。一个被偷的钱包,就能让他掉进同样的境地。
他走了很久,才看到宿舍那盏昏黄的灯。屋里没人,二狗走了。床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瓶风油精和两包饼干,袋口上压着一张小纸条。
“给你留的。少吃点,省着。”——字是二狗写的。
刘长河拿起那瓶饼干,手抖得厉害。他坐在床边,眼前一片模糊。
外头风还在吹,窗纸“啪嗒啪嗒”响。他慢慢咬开一块饼干,咀嚼的声音在空屋里格外清晰。
味道又干又硬,但他一口一口吃着,像在嚼着自己的那点倔。
他不再骂,也不再叹。只是心里生出一种冷冷的狠劲——一种没退路的狠。
——他得想办法,让自己不再被人看轻。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灯闪了两下就灭。屋里黑了,只剩那点微光透过裂缝照在他脸上。
他靠着墙,手还握着那张火车票。闭上眼,脑海里又浮出那句:“有一天,我也要做自己的老板。”
可这次,那句话不再是希望,而是一种撑命的信。
他低声说了一句:“等着吧。”
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尘。
他靠着墙,缓缓闭上眼。夜深得像无底洞,只有他胸口那点热,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