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暗夜惊变（1/2）
1983年11月15日，晚上八点，香港半岛酒店。
沈知秋刚从与北京文化部代表团的晚宴上回来。今天的会谈异常成功，代表团团长、文化部电影局副局长周明对启秋影业的发展理念高度认可，当场表示将把启秋列为第一批合拍片试点单位。
“沈知秋同志，你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周明在晚宴上握着她的手说，“香港电影有技术、有市场，内地有丰富的文化资源和广阔市场。优势互补，一定能创作出好作品。”
更让沈知秋振奋的是，周明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中央正在研究制定《关于香港与内地合拍电影的管理办法》，预计明年出台。这意味着，合拍片将从个案审批走向制度化、规范化。
“如果顺利，你们的《十字街头》可能成为新办法实施后的第一部合拍片。”周明笑着说，“沈同志，你要做好榜样啊。”
带着这份喜悦，沈知秋回到酒店房间。顾怀远已经在那里等她，桌上摆着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他微笑着打开瓶塞。
“好啊。”沈知秋脱下高跟鞋，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怀远，你知道吗？今天周局长说，启秋影业可能成为合拍片的标杆企业。这意味着我们在香港的发展，将得到国家层面的支持。”
顾怀远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这是你应得的。这段时间，你承受了太多压力。”
两人轻轻碰杯。红酒在杯中荡漾，如同香港的夜色，深沉而复杂。
“对了，今天警务处张督察给我打电话。”顾怀远放下酒杯，“和胜和那边有突破。黑仔明已经招供，提供了多条走私线路的证据。龙叔的几个得力手下被拘捕，社团内部人心惶惶。”
沈知秋若有所思：“龙叔本人呢？”
“还没动他。警方在收集更多证据，想一网打尽。”顾怀远顿了顿，“不过知秋，我收到风声，龙叔可能狗急跳墙。他最近频繁接触一些亡命之徒，你要格外小心。”
沈知秋点头：“我会注意的。明天开始，我减少外出，重要会议都安排在公司或酒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近深夜。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渐次熄灭，城市进入沉睡。
“今晚我住这里吧。”顾怀远轻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知秋没有拒绝。这段时间的紧张对峙，让她也感到了疲惫。有顾怀远在身边，她能睡得踏实些。
凌晨两点，沈知秋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觉——危险临近的直觉。前世在商海沉浮多年，她经历过数次危机，这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曾多次救过她的命。
她轻轻推醒身边的顾怀远：“怀远，醒醒。”
顾怀远立刻清醒：“怎么了？”
“有人在外面。”沈知秋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房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有人在用万能钥匙开锁。
顾怀远瞬间翻身下床，快速穿上衣服，同时示意沈知秋躲到浴室。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四个蒙面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枪和匕首。
“别动！”为首的男人低喝，枪口对准顾怀远。
沈知秋的心沉了下去。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这些人是谁？和胜和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们要什么？钱？命？
“你们想要什么？”顾怀远挡在沈知秋身前，声音沉稳，“钱在保险柜里，密码是。拿了钱就走，我们不会报警。”
“钱我们要，人也要。”另一个男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沈小姐，龙叔想请你喝茶。顾先生也一起吧。”
果然是和胜和。沈知秋心中了然。龙叔在警方压力下，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好，我跟你们走。”沈知秋从顾怀远身后走出来，神色平静，“但你们要答应我，不伤害任何人。否则，你们拿到的只会是两具尸体，而龙叔将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蒙面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镇定。
“沈小姐是聪明人。”为首的男人收起枪，“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不会动粗。请吧。”
沈知秋和顾怀远被蒙上眼睛，带出酒店。整个过程异常顺利，酒店保安似乎被买通或调开。沈知秋在心中记下：电梯下降时间约45秒，应该是从28层到地下停车场。汽车行驶约30分钟，中途停了两次，应该是等红绿灯。
车子终于停下。沈知秋被带下车，闻到海腥味和机油味——应该是码头或仓库。她被带进一个房间，眼罩被取下。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办公室，灯光昏暗。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穿着中式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文玩核桃。他就是和胜和的坐馆龙叔，真名龙振邦。
“沈小姐，顾先生，请坐。”龙叔的声音沙哑，“用这种方式请两位来，实属无奈。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沈知秋平静地坐下：“龙叔想谈什么？”
龙叔打量着沈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绑架过不少人，有哭喊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但像沈知秋这样镇定自若的，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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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龙叔放下核桃，“你在香港掀起的风浪，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意。警方盯着我不放，几个堂口被查，损失惨重。这一切，都是从你开始。”
“龙叔此言差矣。”沈知秋不卑不亢，“影响你生意的不是沈知秋，而是时代的变化。1983年的香港，已经不是1963年的香港。中英谈判在进行，法治在完善，黑社会那一套，注定要被淘汰。”
龙叔脸色一沉：“沈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很清楚。”沈知秋直视他，“但龙叔，你也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绑架是重罪，加上你之前的案底，足够判终身监禁。而我已经安排好，如果我失踪超过24小时，警方、媒体、北京的代表团都会知道。到时候，你面对的不是香港警方，而是中央政府的压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龙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在权衡。
顾怀远开口了：“龙叔，你是求财，不是求祸。放了我们，我们可以谈合作。绑架只能两败俱伤。”
“合作？”龙叔冷笑，“我和你们这些正经商人，有什么可合作的？”
“有。”沈知秋忽然说，“龙叔，你今年六十三了吧？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难道没想过，给子孙留点什么？不是黑钱，而是堂堂正正的产业。”
龙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沈知秋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变化，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龙叔有个儿子在英国读法律，女儿在美国学设计。”沈知秋缓缓说道，“他们知道父亲做什么生意吗？将来他们回香港，是继承一个随时可能进监狱的家族，还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示人的产业？”
龙叔的手握紧了。这正是他内心最大的痛——一双儿女优秀出众，却对他的生意一无所知。他曾多次想洗白，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小姐，说下去。”
“我可以帮你。”沈知秋身体前倾，目光真诚，“启秋影业正在快速发展，需要各种资源。龙叔在九龙有物业，有人脉，有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虽然有些经验不那么合法，但商业智慧是相通的。我们可以合作，把你的部分资产合法化，转型为正经营生。”
龙叔盯着沈知秋，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真诚：“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对我们都有利。”沈知秋坦然道，“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香港的一些复杂关系，你需要有人带你走上正路。更重要的是，龙叔，时代真的变了。1997年越来越近，香港回归已成定局。中央政府不会允许黑社会继续猖獗。现在转型，还有机会；等到法律铁拳落下，就来不及了。”
这番话打动了龙叔。其实他早就感受到了时代的压力，只是苦无出路。社团内部保守势力强大，转型谈何容易。
“你想怎么合作？”
“第一，放我们回去，撤销所有威胁。第二，把你的部分物业，比如那几家老旧影院，正式租给启秋影业改造经营，租金从优。第三，我需要一个熟悉香港社会复杂面的顾问，龙叔可以派可靠的人来公司任职。”沈知秋条理清晰，“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规划资产转型方案，教你如何合法经营。你的子女将来回港，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商界，而不是躲躲藏藏。”
龙叔沉默了很长时间。仓库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香港的夜晚深沉如墨。
“沈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龙叔忽然说，“三十年前，我刚出来混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老先生。他说，人在江湖，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上岸。我一直没找到上岸的时机。”
“现在就是时机。”沈知秋轻声说，“龙叔，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不想看着孙子孙女在阳光下玩耍，不用担惊受怕？”
这句话击中了龙叔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三岁的孙子，每次视频时甜甜地叫“爷爷”。如果孙子知道爷爷是黑社会头子，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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