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泼制泼(2/2)
沈知秋没碰他,而是冲进堂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昨天签的那份和解书,还有那本手抄的《农村土地政策汇编》。
“王舅舅,您不是要讲道理吗?”她把和解书摔在王老大面前,“这是白纸黑字!这是三位长辈见证!这是大队长主持!”
她又把政策汇编摔在地上:“这是国家政策!自留地归社员家庭长期使用,任何人不得侵占!你们王家是要跟国家政策对着干吗?”
王老大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知秋又冲到沈建业面前,这次她没跪,而是直挺挺地站着,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刀子。
“大伯,昨天我给您留面子,只要三百。今天您带着人来闹,那咱们就重新算!”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河滩地一亩二分,十三年,一万零九百二十斤粮食,按市场议价算,不止一千块!还有这些年的利息,还有您家盖房买车的增值部分——我重新算过,至少一千五百元!”
她把本子摔在沈建业脚前:“三百您不给,那就给一千五!少一分,咱们就县里见!地区见!省里见!我沈知秋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一个要上大学的人,前途远大,您要跟我耗,咱们就耗到底!”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沈建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沈知秋还不罢休,她又冲到院门口,对着围观的村民,声泪俱下:“乡亲们!你们都做个见证!今天我沈知秋把话撂这儿!这钱,我们要定了!这地,我们要定了!这学,我们也上定了!”
“谁要是敢卡我们政审,我就去县教育局门口跪着!去地区行署门口跪着!去省城跪着!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沈家沟有人占着别人家的地十几年,还要卡人家孩子上大学!”
“我沈知秋不怕丢人!我一个农村姑娘,能丢多大的人?但我大伯不一样,他是要脸的人,我堂哥是要娶媳妇的人,你们王家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咱们就看看,谁耗得起!”
这番话,既是哭诉,也是威胁。
每一句都打在王家人最痛的地方。
是啊,沈知秋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前途无量,她可以豁出去闹。
可沈建业家呢?王翠花的娘家呢?他们还要在本地生活,还要脸面,还要娶媳妇嫁闺女。
真闹大了,谁损失大?
王老大和王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他们今天是来给姐姐撑腰的,不是来拼命的。更不是来跟一个马上就要飞出去的“状元”拼前程的。
沈建业也慌了。他原本想着,带王家兄弟来闹一场,吓唬吓唬沈建国,让他主动放弃那三百块钱。没想到,沈知秋比他们更狠,更豁得出去。
“你……你……”沈建业指着沈知秋,手在抖。
沈知秋抹了把脸,土和眼泪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更加凄惨,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什么我?大伯,我给您最后一次机会。三百块钱,三天内送到。过了三天,就是一千五。过了正月,我就去省城告状——我考上大学了,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您要是不信,咱们就试试。”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王翠花坐在地上,也不哭了,呆呆地看着沈知秋,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国富想说什么,被沈建业一把拉住。
王老大咳嗽一声,讪讪地说:“那个……建业哥,要不……要不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们……我们先回去了?”
他怂了。
王老二也赶紧说:“对对对,我们先回去。姐,你们好好商量,别闹太僵……”
说完,王家兄弟带着媳妇侄子,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院门口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沈建业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沈知秋,又看看沈建国,最后咬了咬牙:“好……三百……我给。”
“三天。”沈知秋伸出三根手指,“腊月初七,太阳落山前,我要见到钱。见不到,咱们就按新账算。”
沈建业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王翠花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沈国富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知秋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丝……佩服?
沈家人走了。
院外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停。
“了不得啊,沈家这闺女……”
“以前没看出来,这么厉害……”
“这下建业家算是栽了……”
等人都走光了,沈知秋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建军赶紧扶住她:“知秋,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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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摇摇头,抹了把脸:“我没事。打水我洗把脸。”
李秀兰已经端来了热水,眼泪汪汪地看着女儿:“知秋,你……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沈知秋洗脸,把脸上的土洗干净,露出清秀的脸庞,“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法子。他们耍无赖,咱们就得比他们更无赖。他们撒泼,咱们就得比他们更会撒泼。”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就是这招有点费嗓子,也有费膝盖。”
沈建国走过来,看着女儿,眼眶红了:“爹没用……还得让你一个姑娘家……”
“爹,您别这么说。”沈知秋握住父亲的手,“咱们是一家人,谁有办法谁上。您有您的好,老实厚道是美德。但对付恶人,有时候就得用恶法子。”
她顿了顿,轻声说:“不过您放心,这招只能用一次。下次他们要是还敢来,咱们就用更厉害的法子。”
沈卫国这时开口:“知秋,他们真的会给钱吗?”
“会给。”沈知秋肯定地说,“沈建业不傻。他今天带王家兄弟来,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主动放弃。现在吓唬不成,反而被我吓住了。他知道我说到做到——我真敢去省城告状,真敢把事情闹大。他赌不起。”
她走到院门口,看着沈建业家消失的方向:“三百块钱,对咱们来说是巨款,对他们家来说,虽然肉疼,但拿得出来。用三百块钱买个清净,避免更大的损失,他会算这笔账。”
沈建军点点头:“妹妹说得对。而且,今天这么一闹,全村人都知道了。他要是再不给钱,以后在村里就彻底没脸了。”
“就是这个道理。”沈知秋转身回屋,“好了,戏演完了,该干正事了。二哥,你今天还去收鸡蛋吗?”
“去!”沈建军立刻说,“我现在就去!”
“大哥,你继续编竹篮。爹,您劈完柴歇会儿。娘,中午咱们吃好点——把那块腊肉切了炒白菜。”
“啊?”李秀兰一愣,“那块腊肉不是留着过年……”
“今天就是过年。”沈知秋笑着说,“咱们家打赢了第一仗,值得庆祝。”
她推起自行车:“我去公社了。中午回来吃肉!”
看着女儿骑车远去的背影,沈建国站在院门口,久久没动。
李秀兰走过来,轻声说:“她爹,知秋她……变了。”
沈建国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变了,是长大了。是咱们以前,没让她长大。”
他想起前些年,沈知秋虽然自私,但遇到事只会躲在他和妻子身后。现在的沈知秋,已经能挡在全家前面,面对风雨了。
“是好事。”沈建国最后说,“有这样的闺女,是咱们沈家的福气。”
腊月的阳光照进小院,虽然苍白,但终究是光。
沈知秋骑着自行车,在村道上飞驰。
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她心里热乎乎的。
刚才那场戏,演得她自己都想笑。前世她最鄙夷的撒泼打滚,这一世居然用得这么顺手。
但没办法,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凝望深渊,不是为了变成深渊,而是为了——跨过去。
腊月初七。
还有三天。
三百块钱。
然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她加快速度,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但她骑得很稳。
就像她的人生,虽然坎坷,但方向明确。
前方,是公社,是县城,是省城,是北京。
是更广阔的天地。
而她,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奔向那里了。
因为身后这个家,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这,比三百块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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