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算清旧账(2/2)
“开荒?”沈知秋冷笑,“河滩地是沙壤土,最肥的地之一。咱家那三分自留地是山脚下的薄地,种点小白菜都长不好。娘每次去摘菜,都要走二里地——因为近的好地,早就被人占了!”
李秀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个隐忍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刻,把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沈建国佝偻着背,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爹,”沈知秋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我不是要逼您。但有些账,咱们必须算清楚。这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公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重生后就悄悄开始记录的。翻开某一页,上面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和这些日子暗中打听,推算出的数据。
“河滩地一亩二分,按咱们这儿的中等年景,一年种两季。”沈知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春季小麦,亩产三百斤是保守估计,一亩二分地就是三百六十斤。秋季红薯,亩产两千斤,一亩二分地两千四百斤。折合成粗粮,红薯五斤折一斤原粮,就是四百八十斤。”
“一年总共八百四十斤原粮。”她抬起头,“十三年,一万零九百二十斤。”
每报出一个数字,屋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按国家统购统销价格,小麦每斤一角二分,红薯折粮后每斤八分。”沈知秋的笔在纸上快速计算,“取个中间价,每斤一角。一万零九百二十斤,就是一千零九十二元。”
“一千……多少?”沈建国的声音在颤抖。
“一千零九十二元。”沈知秋重复,“而且这还是按最低产量、最低价格算的。实际上,河滩地的产量应该更高,如果细粮比例大,价值还要上浮。”
王桂芬倒抽一口冷气。一千多元!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年底分红可能只有几十元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当然,咱们不能全要。”沈知秋合上本子,“大伯家毕竟出了劳力耕种。按生产队惯例,帮工种地,主家付工钱或者分三成收成。咱们按最厚道的算法:扣除三成工钱,还剩七百六十四元四角。”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爹,七百六十四元四角。够不够我们兄妹四个上学的所有开销?够不够给家里盖两间像样的砖瓦房?够不够让铁蛋和小花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
沈建国终于抬起头。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们……他们不会认的。”他声音沙哑。
“我有办法让他们认。”沈知秋站起身,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明天一早,我去大队档案室查当年的分地记录。二哥,你去打听这些年来,大伯家卖粮、换粮的具体情况——他们家突然富起来,总有迹可循。大哥,你去找生产队里几个老人,问问他们记不记得六二年分地的事。”
她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那个在商海沉浮中练就的千亿集团掌舵人,此刻终于在这个农家小院里,展露出她真正的锋芒。
“最重要的是,”沈知秋看向父母,“明天中午,咱们全家去大伯家吃饭。”
“吃饭?”李秀兰愣住了。
“对,吃饭。”沈知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庆贺我们兄妹高考过线,感谢亲戚们多年的‘照顾’。有些话,要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窗外,北风呼啸。一九七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但沈家小院里的煤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沈知秋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母亲均匀的呼吸,睁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现——大伯沈建业在父亲葬礼上假惺惺的眼泪,堂哥沈国富开着小轿车从她落魄的娘家门前驶过时的漠视,大伯娘炫耀金镯子时说“都是老天爷赏饭,谁让你们没本事守住地”的嘴脸……
那些曾经让她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画面,如今都成了她手中的牌。
这一世,她要一笔一笔,把沈家被亏欠的,全部讨回来。
不仅为了钱。
更为了让这个家,从此挺直腰杆,再也不被所谓的“亲情”绑架。
黑暗中,沈知秋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娘,这一世,咱们不哭了。
咱们要笑着,看那些欺压咱们的人,如何把吞下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吐出来。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沈家的命运,将从这一亩二分地开始,彻底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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