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霜风入染坊，线脚缝冬暖（2/2）

“行啊，”阿月把煮好的布捞出来，晾在竹竿上，“顺便给你买块新砚台，你那方都磨秃了。”沈砚的砚台是成亲时阿月给买的，边角都磨圆了，却一直舍不得换。

正说着，小石头和念儿踩着雪跑来了，手里捧着些冻红的山楂，像串小灯笼。“阿月姐姐，沈大哥，俺们摘的山楂，给你们尝尝！”小石头把山楂往桌上一放，冻得直搓手。念儿的辫子上沾着雪，小脸冻得通红，却兴奋地举着片叶子：“俺们在山上发现的，这叶子能染黄色不？”

那是片栌叶，红中带黄，像被秋霜染过。阿月接过叶子看了看：“能是能，不过得晒干了才行，染出来是‘琥珀黄’，做鞋面好看。”她找了个竹匾，把叶子摊开，“等晒干了，给你们染双新鞋面料。”

念儿踮脚看锅里的布，忽然指着染缸问：“阿月姐姐，苏木泡在水里，会不会疼啊？”阿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孩子，苏木是植物，它呀，是在水里开花呢，你看这水红得发亮，就是它开的花呀。”

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石头却拉着沈砚往外跑：“沈大哥，俺们在山上见了只小狐狸，白的，像雪一样，你陪俺们去看看呗！”沈砚被他拽着，回头对阿月喊：“我去去就回，锅里的布别忘了捞！”

阿月笑着点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锅里的布煮得差不多了，她捞出来拧干，晾在绳子上，白布在蒸汽里慢慢舒展，像朵刚绽开的云。她转身去看泡苏木的缸，水面平静，红得像凝固的晚霞，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染液里的布，一开始是素白的，慢慢被日子染上各种颜色，有张婆婆寿衣的庄重墨灰，有李秀才长衫的清冽月白，还有新生儿襁褓的热烈石榴红，最后织成一幅暖暖的画，藏着柴米油盐的香，和说不完的家常。

沈砚回来时，手里抱着只受伤的小狐狸，毛色白得像雪，腿上沾着血。“在雪地里捡的，被夹子夹了，”他把小狐狸放在铺着棉花的木箱里，“得找兽医看看。”

阿月赶紧找了些布条和金疮药。小狐狸怯生生地缩在棉花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们，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别怕，”阿月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等你好了，就放你回山上去。”

小石头和念儿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念儿小声说：“它会不会冷啊？”阿月把木箱挪到火盆边：“这样就不冷了。”

夜幕降临时，染坊的灯亮了。沈砚在给小狐狸包扎伤口，阿月则在染缸边忙碌，苏木水已经泡透了，红得像一缸熔掉的宝石。她把白布放进去，用长杆慢慢搅，红色一点点爬上布面，像雪地里绽开的石榴花。沈砚凑过来看，小狐狸在木箱里睡着了，尾巴盖住了脸。

“你看这颜色，”阿月笑着说，“比去年给王婶染的嫁妆布还艳。”

沈砚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火盆的光暖融融的，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嗯，”他低声说，“像咱们刚成亲那年，你盖头的颜色。”

阿月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老没正经的。”手却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柴禾和墨的味道。窗外的雪还在下，染坊里却暖烘烘的，有染液的香，有棉花的软，还有小狐狸均匀的呼吸声，像首温柔的歌，慢慢唱着这染坊里的冬夜，和藏在颜色里的，说不尽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