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必须得网开一面(1/2)
天幕,再一次悄然覆盖苍穹。
这一次,光幕的出现似乎带着一种迥异于往昔的温润气息。那流转的光华,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如同晨曦初照般的柔和。万朝时空的众生仰首望去,心中少了些对诡谲阴谋或血腥征伐的预期,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近乎聆听古老训诫般的庄静。街巷间的嘈杂自然地低伏下去,田间的农人直腰凝望,军营的士卒收械肃立,深宫内的帝王将相缓步出殿,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那片浩瀚的光,静待它将揭示怎样一段或许关乎德行与仁心的本源故事。
光幕表面波纹轻漾,景象未现,先有数行古朴的文字浮现,旁白声亦随之响起,语调平和悠远,仿佛自岁月的深处传来:
**古之圣人,以仁德立心,以宽厚待物。其泽及禽兽,况于人乎?**
文字隐去,景象渐明,时间与地点标识带着苍茫的古意:
**“上古·商国约公元前16世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比后世任何朝代都更为原始、粗犷的天地风貌。广阔的旷野,草木丰茂,河流蜿蜒,天空高远,禽鸟翱翔,走兽隐现。一派生机盎然又充满野性力量的景象。
画面中,一支简朴而肃穆的队伍正在原野上行进。为首者乘坐简陋的车驾,衣着庄重而不奢华,面容睿智而温和,眉宇间自有威严,正是商国诸侯成汤。他并非出游嬉猎,而是在巡视自己的土地,察看民情。
行至一处林木与水泽交汇之地,众人停下歇息。汤下车步行,欲亲观自然物候。忽见不远处,数名猎人正在张设罗网。他们并非寻常猎户装扮,似带有祭祀巫祝的痕迹。只见他们将巨大的猎网向四方张开,几乎覆盖了一大片林地出口,网纲结实,网眼密集,显然是意图将经过此处的飞禽走兽一网打尽。
**猎人设网已毕,于网前肃立,举行简单的祝祷仪式。为首者高声向天地四方祝告:“愿自天下四方而来之禽兽,皆入我罗网!”**
祷词粗犷而贪婪,透着一股竭泽而渔、尽取不留的意味。随行的商国臣属中,有人面露赞许,认为如此可获丰饶猎物;亦有人微微蹙眉,觉得过于酷烈。
**汤闻此祝祷,神色顿时凝重。他举目望向那四面合围、几无空隙的巨网,又环视周围生机勃勃的森林原野,喟然长叹。**
画面给商汤一个特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忍与深远的思虑。他缓步走向那群猎人。猎人见国君亲至,慌忙伏地行礼。
汤指着那四面张开的巨网,声音清晰而沉静,回荡在旷野之上:“嘻,尽之矣!如此设网,欲令天下鸟兽尽绝乎?非仁者所为也!”
**此言一出,周遭俱静。猎人愕然,随从臣属亦陷入思索。**
汤随即下令:“撤去其三面之网,只留一面足矣。”
猎人虽不解,但不敢违逆君命,连忙动手,将东、西、北三面的巨网尽数收起撤去,只留下向南一面罗网。
**网既改设,汤亲至网前,依照古礼,重新举行祝祷。他神态庄敬,字句清晰:**
**“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飞者,可高飞。欲深潜者,可深潜。不听吾命、不用吾言者,乃入吾网。”**
祷词的意思明确:想往左逃的就往左,想往右跑的就往右,想高飞远走的尽管高飞,想潜入深藏的尽管潜藏。只有那些不听从这网开一面之令、执意要撞向这面网的,才会自投罗网。
画面随着祷词,展现出充满灵性的景象:林间有鸟雀惊起,振翅向左右或高空飞去,从容避开那唯一的一面网;草丛中有走兽窜动,或向左奔入深林,或向右隐入丘壑,安然离去。唯有少数懵懂或执拗的禽兽,才偶然触入那面留下的网中。整个狩猎过程,依旧有所获,却全然没有了先前那种贪婪尽取的暴戾之气,反而显得顺应自然,留有余地。
**此事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商国及周边诸侯邦国。**
光幕画面流转,显示各方听闻此事后的反应:田间劳作的庶民停下农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士人于庐舍中谈论,引经据典,赞叹不已;其他邦国的使者与斥候将消息带回。
**诸侯闻之,皆感慨万千,相互传语曰:“汤之仁德,至矣尽矣!泽及禽兽,何况于人乎?此真吾辈之主也!”**
“网开一面”的仁德之举,成为商汤赢得天下诸侯与百姓归心的重要标志之一,为其后来取代夏桀、建立商朝积累了深厚的道德声望和政治资本。
景象最后定格在商汤于旷野中,目送鸟兽自由离去的宽容身影上。旁白总结,并点明其深远寓意:
**此即“网开一面”典故之源。商汤仁心,不忍尽取,留出生路,是为“仁及禽兽”。后世引申,喻指处事宽大,给人留下改过或退缩的余地,勿为己甚。**
画面缓缓淡去,光幕恢复为一片柔和流转的清辉。
**——**
万朝时空,陷入了一种与观看以往任何天幕都不同的寂静。这寂静中,少了震惊、恐惧、激愤或权谋算计的躁动,多了一份沉静的思索、内省的波澜,乃至对遥远德政之源的莫名追慕。那上古仁君对鸟兽尚且存有的一份不忍与宽宥,如同清冽的泉水,流过无数观看者的心田,引发了各自复杂而深刻的回响。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立于高高的殿阶上,玄衣冕服在光幕清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他凝视着光幕上商汤撤去三面罗网的举动,以及那“欲左者左,欲右者右”的祝词,面色沉静,眼神幽深,久久未发一言。殿前广场上,李斯、赵高、蒙恬等文武重臣垂手侍立,同样屏息凝神,揣度着皇帝的心思。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他一贯的冷峻与务实:“网开一面……仁及禽兽。商汤以此收诸侯之心,固不虚言。”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然,治国牧民,非仅恃仁德可竟全功。禽兽无知,左奔右突,或可幸免;奸民猾吏,若亦网开三面,彼等必窥伺间隙,奔走串联,法网何以严密?天下何以壹统?昔年山东六国遗族,若朕效商汤,网开三面,今日之咸阳,可有一日安宁?”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剑锋,划破了那层仁德的温情面纱,直指帝国统治的核心难题——宽仁与法治的张力。
廷尉李斯深知皇帝心意,立刻躬身附和:“陛下圣明。商汤之时,地狭民寡,诸侯林立,故需广施仁德以收人心,其‘网开一面’,可谓高明权术。然今我大秦,席卷宇内,混一车书,法令为治国之根本,赏罚乃御下之利器。倘若法网疏阔,有罪不诛,有功不赏,则奸邪滋生,黔首无所措手足,必致天下复乱。故商君立法,不赦不宥,方有今日之强。陛下踵武商君,明法度,定律令,使天下皆知所避就,此乃万世之利,非一时之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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