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单骑退万胡（1/2）

天幕，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苍穹。

这一次，光幕降临之时，许多时空正值秋末或初冬，天色晦明不定。万朝的人们抬起头，目光中少了惊疑，多了几分沉静的期待。街巷间的嘈杂低了下去，田间农人驻锄，军营士卒按刀，深宫帝王朝臣聚于殿前廊下。所有人都望向那片浩瀚的冷光，等待着新的故事。

光幕表面波纹平静，首先浮现的是一段概括性的文字，旁白声沉稳而清晰：

**唐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历时八载的安史之乱终告平定，然帝国元气大伤，藩镇坐大，边患复炽。**

文字淡去，景象展开，时间推进：

**【大唐·永泰元年（公元765年）秋】**

画面呈现出战乱后的北方景象。山河犹在，但城垣残破，村落萧疏，驿道上少见商旅，多见凋敝。长安城虽仍具规模，宫阙巍峨，但笼罩着一层压抑不安的气氛。

旁白继续：

**是年，曾于平定安史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自恃功高，怨望朝廷封赏不厚，渐生异志。**

画面中，仆固怀恩居于营帐，面色阴沉，与心腹密议。随后，信使悄然北上、西去。

**仆固怀恩暗中勾结吐蕃、回纥，诈言：“郭子仪已死，唐室可图。”**

吐蕃赞普与回纥可汗的穹庐中，使者呈上书信。吐蕃、回纥首领闻听“郭子仪已死”，先是惊疑，继而面露喜色，拍案而起。郭子仪的威名，曾如巨石压在他们心头，令其多次南侵铩羽。此番得此“噩耗”，顿觉时机已至。

**吐蕃、回纥遂发大军，合兵南下，仆固怀恩为前导。烽燧骤燃，边报急传长安。**

景象切换，吐蕃骑兵卷起烟尘，回纥武士呼啸前行，联军浩荡，直扑关中。仆固怀恩骑马行于军中，意气风发，然面色隐有病容。

长安，大明宫。朝会之上，气氛凝重。唐代宗李豫坐于御座，面色忧虑。宦官鱼朝恩出列，声音尖利，力劝皇帝效仿当年吐蕃入寇时旧事，弃长安，幸洛阳或陕州以避兵锋。部分朝臣面露惶然。

**然多数大臣坚决反对迁都。代宗权衡再三，决意固守，急诏已年近七旬、退休闲居的老将郭子仪出山，督师御敌。**

诏书快马送出。画面显示，一位须发皆白、但身躯依然挺拔、目光炯炯的老者接旨。正是汾阳郡王郭子仪。他毫不迟疑，即刻命人取来旧甲，召集子侄部曲，星夜奔赴前线。

**郭子仪疾驰至长安以北屏障——泾阳。此时泾阳守军薄弱，城外吐蕃、回纥联军号称数十万，营帐连绵，声势骇人。**

郭子仪登上泾阳城头，远眺敌营，神色沉毅。他一面命令士卒加固城防，多设旌旗，广布疑兵；一面派出精锐斥候，密切侦察敌军动向。

**不久，侦得两则关键情报：一，仆固怀恩于进军途中暴病身亡；二，吐蕃、回纥因仆固怀恩之死，失去居中协调之人，彼此猜忌，号令不一，各自为战。**

郭子仪闻报，眼中精光一闪。他召集诸将，分析形势：“贼众我寡，力战难胜。然吐蕃贪婪残暴，回纥昔与我盟，有旧谊可循。今二虏不和，正可分化。若能说回纥倒戈，则吐蕃必退。”

诸将闻言，有的振奋，有的疑虑。说服回纥，谈何容易？

**郭子仪忆及安史乱中，曾与回纥将领药葛罗并肩作战，有旧。遂决意遣使，试与药葛罗沟通。**

部将李光瓒受命，携郭子仪手书，单骑驰往回纥大营。回纥军营戒备森严，李光瓒被引至药葛罗帐前。

药葛罗，一位雄壮的回纥酋长，踞坐胡床，神色倨傲。李光瓒呈上书信，道：“郭令公遣某致意药葛罗都督：回纥与大唐，昔为甥舅，共平国难，恩义甚笃。今何故信仆固怀恩谗言，弃盟犯境？”

药葛罗听闻“郭令公”三字，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瞪视李光瓒：“郭令公？郭子仪？他……他不是已经亡故了吗？此言当真？郭令公今在何处？”

李光瓒昂首答道：“令公健在，此刻正坐镇泾阳，整军以待！”

药葛罗与帐中诸回纥将领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他们仔细盘问李光瓒，李光瓒对答如流，详述郭子仪近况及泾阳防务。药葛罗犹豫良久，道：“非某不信，实乃仆固怀恩言之凿凿。若郭令公果真无恙，可否请令公移步，与我等一见？若得亲见令公，某自有主张。”

李光瓒回报。泾阳城中，诸将闻听回纥要求郭子仪亲往敌营，皆大惊失色，纷纷劝阻。

**郭曦（郭子仪第三子）尤为激动，拦在马前：“父亲乃国家元戎，社稷所系！回纥狼子野心，岂可以万金之躯，亲蹈虎狼之穴？万一有变，悔之何及！”**

郭子仪扶起儿子，目光扫过周围忧心忡忡的将领与子侄，语气平静而坚定：“今日之势，彼众我寡。若论力战，凶多吉少。倘泾阳有失，则长安震动，国事堪忧。我国家与回纥本有旧好，若能以诚相感，化干戈为玉帛，岂非社稷之福？纵使回纥无信，我以一身殉国，尔等犹可坚守，上报天子，下安黎庶。此去，我意已决。”

他推开郭曦，命人备马。

**郭子仪仅率数骑从，坦然出城。将至回纥营前，命从骑高呼：“郭令公来见！”**

呼声在旷野上传开。回纥巡骑闻声，如触电击，慌忙飞报中军。药葛罗及诸将闻报，惊疑达到顶点，急令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只见数骑缓缓近前。为首一老者，未着甲胄，只穿紫袍，于距营一箭之地，从容下马，解下腰间宝剑，掷于地上，又亲手卸去象征主帅的兜鍪，仅以幞头束发，徒步向前。**

回纥营中，万千目光聚焦于此人。药葛罗凝神细看，待那老者走近，面容愈发清晰——虽须发斑白，然眉宇间那股熟悉的威严与坦荡，不是郭子仪更是何人？

**“是令公！真是郭令公！”**药葛罗失声惊呼，手中马鞭坠地。周围回纥将领士卒，认出郭子仪者，无不哗然，继而纷纷收起兵刃，脸上露出敬畏、羞愧、乃至激动混杂的神色。

药葛罗急步出营，率众将迎上，抚胸行礼：“果真是令公！仆固怀恩这狗奴，竟敢欺天诳我！险些使我等犯下大逆！”

郭子仪执药葛罗之手，慨然道：“吐蕃无道，不顾姻亲，屡寇我边，掠我士女，焚我庐舍。回纥与大唐，曾有盟誓，共御外侮。公等忘昔日香火之情，听信叛臣谎言，提兵至此，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今我单骑来此，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公等若仍念旧情，愿与我共击吐蕃，雪此国耻；若定要战，便请取我郭子仪头颅，看我大唐将士，可能让尔等南进一步！”

言辞铮铮，掷地有声。回纥将士闻之，多有动容。药葛罗面红耳赤，顿足道：“令公何出此言！我等为仆固怀恩所误，罪该万死！今见令公如见日月，岂敢再生异心？愿听令公差遣，将功折罪！”

**郭子仪顺势道：“吐蕃此次入寇，所携财帛子女甚众，皆掠自我大唐。公等若愿与我合兵共击吐蕃，彼所掠一切，皆可任回纥取之，我大唐分毫不取。既雪国耻，亦酬贵部劳军之功。”**

此言一出，回纥诸将眼中放光。击溃吐蕃，既能弥补过错，修复与唐关系，更能获得实利，何乐不为？药葛罗当即应允：“谨遵令公号令！我回纥儿郎，愿为前驱，共破吐蕃！”

**当下，郭子仪命人取酒。与药葛罗及各回纥酋长执酒盅，沥酒于地，共同立誓：“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万岁！两军将士万岁！自今而后，患难相恤，暴掠不作。有负此盟，神明殛之！”**

盟誓既毕，回纥营中欢声雷动。昔日剑拔弩张的敌军，顷刻间化为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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