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面子果实拥有者建文帝(1/2)
天幕,再一次毫无征兆地覆盖了苍穹。
万朝时空的人们已然习惯了这周期性出现的异象。最初的恐慌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戒备、好奇与某种期待的情绪。街市上的嘈杂短暂停滞,田间农人拄锄仰望,军营士卒握紧刀枪,深宫帝王朝臣齐聚殿前。所有的视线都被那片浩瀚冰冷的光幕所攫取。这一次,又将揭示哪一段尘封的争斗,或是哪一位人物的命运转折?
光幕表面波纹荡漾,景象与声音开始凝聚。这一次,没有直接的杀戮或大规模的混乱场面,而是先呈现出一段文字,其内容透着一股令人愕然的荒诞感。
那文字似是从某部后世笔记中摘录,旁白以平实却隐含讥诮的语气诵读:
**“万历首辅朱国桢《涌幢小品》载:建文君(朱允炆)闻燕王(朱棣)兵起,谓诸将曰:‘一门之内,自极兵威,不祥之甚。尔等将士,与燕王对垒,务须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父名。’”**
文字定格片刻,仿佛让观看者消化其中含义。旋即,光幕景象展开,时间与地点标识清晰:
**【大明·建文年间(公元1399-1402年)】**
首先浮现的,是南京紫禁城的轮廓,宫殿巍峨,但气氛透着一种文弱与不安。年轻的皇帝朱允炆出现在画面中,他身着龙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也藏着深深的忧虑。他正在与几位文臣模样的官员议事,神情激动,反复强调着什么。
旁白声音响起,与之前的文字呼应:
**明惠宗朱允炆,年号建文,太祖朱元璋之孙,懿文太子朱标之子。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崩,朱允炆即位,时年二十一。即位后,锐意削藩,矛头直指诸王中最强之燕王朱棣。**
画面快速闪过几个片段:年轻的建文帝在朝堂上听取削藩建议;一道道削夺藩王护卫、罪责藩王的诏令发出;各地藩王惶惶不安,或被废为庶人,或自焚而死。
**燕王朱棣,镇守北平,雄才大略,战功卓着,于诸王中威望最高。面对朝廷步步紧逼,朱棣于建文元年七月,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靖难”。**
景象转至北平。燕王府内,朱棣与道衍(姚广孝)等人密谋,甲胄鲜明的燕军誓师出征,与朝廷派来的军队发生激战,初战告捷。
画面回到南京皇宫。战报传来,建文帝脸色发白,召集心腹大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商议。文臣们或主张强硬镇压,或建议策略调整,争论不休。建文帝显得焦虑而犹豫。
关键的一幕出现了。建文帝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提起御笔,亲自书写了一道诏令,然后郑重地交给侍立的宦官,吩咐务必传往前线。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忍、坚持乃至一丝自我感动的神色。
旁白声音加重:
**因顾及“叔侄名分”与“杀叔恶名”,建文帝对前线统兵将领下达了一道特殊旨意:“尔等将士,与燕王对垒,务须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父名。”**
这道旨意的文字被放大,清晰地投射在光幕上。
紧接着,画面切至前线战场。朝廷军队的营寨中,主帅耿炳文(后期为李景隆等)接到了这份从南京千里迢迢送来的密旨。展开阅读后,耿炳文等将领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错愕、为难乃至愤懑的神情。他们面面相觑,帐中一片死寂。
**此令一出,前线将领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接下来的景象,如同一场荒诞又注定悲剧的连环画:
战场上,燕王朱棣身先士卒,率精锐骑兵冲锋。朝廷军队明明数量占优,阵型严密,但当朱棣冲杀到近前,甚至亲自断后掩护部队撤退时,朝廷军的弓弩手引而不发,骑兵逡巡不前,将领喝令声中充满了犹豫。只因皇帝有令,不得伤害燕王。
一次战斗中,朱棣陷入重围,坐骑被射杀,险些被擒。朝廷士兵围上来,却因那道“毋伤朕叔父”的旨意,不敢下死手,反而被朱棣的亲兵拼死救出。
又一次,两军对峙,燕军以寡敌众,但朱棣看准朝廷军将领不敢全力进攻的软肋,屡次亲率精兵突击中军,搅乱朝廷军阵型,使其溃败。
朝廷军队换帅,李景隆代替耿炳文。然而,那道紧箍咒般的旨意依然高悬。李景隆用兵本就平平,加之有此掣肘,更加不堪。百万大军,号令不一,士气低迷。
画面不断闪现朝廷军一败再败的场景:白沟河之战、郑村坝之战、灵璧之战……燕军越战越勇,朝廷军节节败退。士兵们脸上写满困惑与沮丧,将领们则是一脸无奈与憋屈。
**朝廷虽拥天下之力,兵马钱粮远胜燕藩,然因一纸顾及“名声”之令,百万大军形同虚设,诸多良将无所适从。**
画面中,建文帝在深宫不断接到败绩奏报,神色日益惊惶。他身边的文臣们或顿足叹息,或仍在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却拿不出任何切实有效的应对之策。那道旨在维护“仁孝”名声的旨意,成了捆缚朝廷手脚的最坚韧绳索。
**建文四年六月,燕军渡江,兵临南京城下。谷王朱橞与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南京城破。**
景象显示,皇宫燃起大火(画面暗示建文帝可能自焚或出走,但未明确)。朱棣在众将簇拥下进入南京,不久后即皇帝位,改元永乐。
光幕最终定格在两个画面上:一边是南京宫殿的熊熊烈火与混乱;另一边是朱棣在奉天殿登基,接受百官朝拜,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旁白最后总结:
**“靖难之役”以燕王朱棣胜利告终。建文帝朱允炆因顾忌“杀叔”恶名,缚己方将领之手,终致江山易主。后世论此,多叹其过于重“名”而轻“实”,乃至因小失大,贻笑千古。**
景象缓缓淡去,光幕恢复为那片流转的、漠然的冷光。
**——**
万朝时空,陷入了一片奇特的寂静。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没有尸山血海的冲击,但光幕所展示的内容,却让无数帝王将相、谋臣策士感到一种匪夷所思的荒谬,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沉寒意。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高踞御座,看着光幕上建文帝那带着文弱与纠结的面容,以及那道荒唐的诏令,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迂腐!”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带着浓重的鄙夷,“为君者,当断则断。削藩既已行,便是死敌,何来叔侄?战场之上,你死我活,竟还顾忌什么‘杀叔之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看向阶下的李斯、蒙恬等人:“尔等可曾听闻此等奇事?敌之魁首,不下令全力诛杀,反令己方将士勿伤之?此非仁厚,乃是愚蠢!妇人之仁!战场瞬息万变,胜负系于一念,如此自缚手脚,岂有不败之理?那朱棣能成事,倒是理所当然。这建文帝,空有江山,却无驾驭江山之魄力,合该败亡!”
李斯躬身道:“陛下明鉴。儒者常言‘亲亲尊尊’,然置于天下权柄争夺之中,此等伦理往往成为羁绊。建文帝受儒臣影响太深,拘泥虚名,不识时务,更不明权力斗争之本质——非你死,即我亡。其败,非战之罪,乃人主之失。”
蒙恬亦道:“陛下,此例足证,为将者受此等荒谬君命,便是孙吴再世,亦难取胜。军令贵专一,贵决断。朝令夕改尚且是兵家大忌,何况此等自相矛盾、束缚主帅之命?此非人君御将之道。”
嬴政颔首,语气冷硬:“传于史官,录此事为鉴。后世为君者,当知权力之争,不容丝毫温情与犹豫。凡决策,当以利害为衡,非以虚名所困。我大秦以法立国,赏功罚过,明令清晰,绝不容此等糊涂命令乱我军政!”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先是愕然,随即抚掌,竟是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可思议。
“哈哈哈!好一个‘毋使朕有杀叔父名’!好一个建文皇帝!”刘彻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朕今日方知,世上真有这等要面子不要江山的皇帝!奇哉!妙哉!”
卫青、霍去病等将领面面相觑,脸上也满是荒谬之感。主父偃等文臣则是摇头叹息。
刘彻笑罢,神色一正,眼中却带着锐利的光芒:“这建文帝,读书读傻了不成?七国之乱时,晁错被诛,朕之父皇(景帝)亦曾下诏,命周亚夫等平叛。可曾有过‘勿伤朕叔父、兄弟’之命?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但求胜敌,何来许多顾忌!他这道旨意,不是仁德,是送给朱棣一道免死金牌,是插在自家百万大军心口的一把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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