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待会儿喝了酒,别误了正事。”
张铁柱听说陆杨要送两斤猪肉、两瓶二锅头,笑得合不拢嘴。
杨子这回可真是风光了。
......
晌午时分,陆杨提着礼物走进张晓敏家。
她家是村里最体面的宅子。
五间正房,两间厢房,带牛棚猪圈。
宽敞的院子里栽着两棵柿子树,门前石榴花开得正艳。
几个帮工正在张罗桌椅。
阴云遮住了烈日,院里摆席倒也合适。
陆杨刚进门,就把猪肉和牛栏山二锅头递给忙活的张铁柱。
“杨子来啦!”
“大伙瞧瞧,杨子多够意思!”
“都说不用带东西,这孩子实在。”
“快进屋吧,你同学都在晓敏屋里看介绍信呢。”
张铁柱举着酒肉向众人显摆。
见到牛栏山的牌子,他更是喜上眉梢。
这酒在乡下可是稀罕物。
陆杨走进张晓敏的闺房。
三个女同学正围着她研究那份推荐信和借调证明。
他要当工人的消息,让姑娘们眼里直放光。
“他来了!”
“杨子,你可真行啊!”
圆脸微胖的胖丫笑嘻嘻地打趣道。
“这才进城几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比以前精神多了!”
短发姑娘英子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工人了,往后吃的是国家粮。我们还得在公社挣工分,唉……”
黑瘦的姑娘撇撇嘴:“胖丫、英子,今天的主角可是晓敏!人家考上城里重点高中,将来再念大学,毕业就是干部。干部可是管着工人的。”
她对陆杨有些敌意,但陆杨并不在意。
除了张晓敏,这几个姑娘大概很快就会嫁人,成为普通的农村妇女。他和她们,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必要和她们计较。
……
其实,当一个人突然发达时,真心为他高兴的人并不多。
陆杨当了工人,自然会招来不少眼红。
尤其在乡下。
原本大家都过着一样的苦日子,彼此还能互相帮衬。
可突然有一天,你吃上了肉,别人手里的窝窝头还香吗?
恨人有,笑人无。嫌贫爱富,不过是人之常情。
“陆杨,你上炕坐吧。”张晓敏眼里闪着光,“我和我爸说了,让你跟我们一桌。”
陆杨能来参加她的升学宴,她已经很高兴了。
现在得知他留在城里当工人,她更欣喜。
她要进城读书,他要进城工作——这不就是缘分吗?
“行,和你们一桌更好。”陆杨笑了笑。
“女孩子胃口小,我还能再吃点。”陆杨笑呵呵地说。
他麻利地把炕桌上的推荐信和借调证明塞进挎包,生怕被几个女同学弄丢。有了这两样东西,就能回厂里办入职手续了。陆杨靠在炕头的被垛上,心里乐开了花。
这时胖丫也爬上炕,紧挨着陆杨坐下。张晓敏瞧见她那副殷勤样,就知道这馋嘴丫头是看上陆杨了。早知道不该叫她来,又贪吃又花痴。杨子才看不上你呢!
晌午时分,南台公社有头有脸的人物陆续登门。张铁柱忙着收礼待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等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公社书记张大强才陪着刘一水、老马和六个厂里人姗姗来迟。这些城里来的公家人,在乡亲们眼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张铁柱特意把他们请到主桌,亲自作陪。
妇女们陆续端上农家菜:油亮的烧茄子、喷香的焖豆角、脆生生的拍黄瓜、清爽的小葱拌豆腐、油汪汪的土豆丝炒肉......虽说卖相普通,可大铁锅炒出来的菜透着股烟火气,分量更是实在。庄户人家办酒,最要紧的就是让客人吃饱。
主桌的菜色更讲究,添了盆金黄的小鸡炖蘑菇,还有奶白的鲫鱼豆腐汤。刘一水几个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这场喜宴上,唯独崔大可闷闷不乐——倒不是因为没坐上主桌。
崔大可得知陆杨被借调到机修厂的消息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实在想不通,陆杨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本事能进机修厂?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崔大可很清楚,机修厂这种小厂每年招人名额有限,既然陆杨占了位置,自己就没机会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工厂招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尽量把进城指标平均分配给各个公社,以示公平。
这意味着,南台公社的名额已经被陆杨抢走了!
想到这里,崔大可心里堵得慌。
他辛辛苦苦谋划这么久,结果却让陆杨捡了便宜?
这几天他还特意把小壮喂得更肥,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比猪还蠢!
人家连卡车都开来了,哪还需要他送猪?
郁闷的崔大可猛灌一杯酒,摇摇晃晃地提前离席。
……
另一边,陆杨吃饱喝足,本想顺道收点山货带回城里。
可眼下正值麦收季,村里人全在麦地或打麦场忙活,他也不好打扰。
再加上这次下乡没带多少钱,只能等麦收结束后再想办法多弄点资金来收购。
其实村民们卖山货也不容易,通常得攒够一批,再集体送到城里的收购点。
公社供销社虽然也收,但价格压得低,除非急用钱,否则没人愿意卖给他们。
除了各类山货,供销社还收鸡鸭毛、牙膏壳、空酒瓶以及废铜烂铁。
更稀奇的是,他们连猪骨牛骨都收,也不知这些骨头能派什么用场。
……
午后一点半,宴席便散了。
刘一水已与张大强商量妥当,要将小壮运回机修厂。
在张铁柱的安排下,众人合力将猪小壮抬上了卡车后斗。
照相师傅老马给小壮连拍三张特写,又招呼大伙儿拍了张合影,这才算完事。
“多谢张书记、张队长热情招待!”
“我代表机修厂全体同志,感谢你们送来这么肥的猪!”
刘一水吃得心满意足,正乐呵呵地与公社干部们握手道别。
这时,张晓敏匆匆跑到陆杨面前。
“这个给你。”
“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她红着脸塞给陆杨一本塑料封皮日记本。
陆杨只好摸出刚挖到的那支永雄牌钢笔:“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就能留在城里了。”
说完便钻进吉普车。
其实他俩是光屁股玩泥巴长大的交情。
若真对张晓敏动心思,陆杨总觉得不仗义——毕竟兔子不啃窝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