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父子论定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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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朝堂上下公认的答案,也是最浅显的表象,但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让皇帝满意。
李嗣炎没有驳斥,沉吟良久,望向殿外的夜幕长空,语气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叹,缓缓吐出一个字:“人。”
李承业一时愣住,全然没明白父皇的意思,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脱口反问“人?——父皇这是何解?”
在他的认知里,叛乱是妖教、是外敌、是乱民作祟,从未与“人”这个字,扯上这般深层的干系。
李嗣炎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作为父亲的谆谆教诲。
用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将自己前世根植于现代的见识,一字一句讲给这位未来的储君。
“承业,你只看到方天教作乱,看到信众被裹挟,却没看到这乱局背后,最根本的缘由——民族失衡,文化相斥。”
“古往今来,但凡疆土一统、国泰民安的王朝,必有一个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华夏本族,有一脉贯穿全境的主流文化。
一个国家,一片疆域,真正的长治久安,从不是靠兵力压制,也不是靠苛律管束,而是靠华夏本族的压倒性优势。
唯有华夏本族人口、文化、根基占据绝对上风才能同化四方,才能让疆域内的万民,拥有共同的习俗、共同的认知、共同的归属,这般,才不会有根本上的争执与动乱。”
“一旦华夏本族与其他异族人口失衡,势力相当,甚至异族在局部地区反占上风,再加上习俗、文化、信仰全然不同。
没有共通的根基,没有一致的归属,平日里便会摩擦不断,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有心人利用,一触即发,内乱不止。
这不是妖教之过,也不是单纯的民乱,是民族失衡、文化割裂埋下的祸根。”
李承业坐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心底泛起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终于听懂了父皇的话,此番西征他要面对的,从来都不只是举兵造反的叛匪、妖言惑众的方天教众,更要面对北庭四省,积攒了十余年的历史遗留顽疾,是民族与文化的深层冲突。
李嗣炎看着他脸色骤变,便知他已听懂,随即缓缓将根源彻底摊开,既是解太子心中疑惑,也是将这段历史明明白白呈于后人:
“这祸根,并非今日才种下,是朕当年亲手留下的缺憾。”
“定业九年,叶尔羌王国内乱,国主势弱,部族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
朕当时一心想着速战速决,收复疆土,一统西域,手法过于操切,没有步步蚕食慢慢教化,只是派重兵压境,勒令叶尔羌国王纳土献民,直接归附。
这过程看似兵不血刃,收复了四省疆土,将其纳入大唐版图,可实则只是收了土地,却没有收人心。”
“那些异族部族,依旧守着自己的习俗、自己的信仰,说着自己的语言,与关内汉民的习俗、文化、信仰格格不入。
汉民重农耕、守礼制,他们重游牧、信方天教,彼此互不融合,甚至互相排斥。
朝廷派去的官吏,推行大唐律法与农耕规制,在他们眼中便是苛政,他们的习俗信仰,在汉民看来亦是异类,文化冲突、习俗相悖,日积月累,矛盾越积越深。”
“也正因如此,这北庭四省,自收复以来,便从未真正安稳过,小的骚乱年年有,大的暴乱隔三差五便爆发。
朕为何要在此地常年驻扎重兵?为何要将甲等师派驻边关?不是为了防外敌,实则是为了镇住这内部的割裂与矛盾。
可兵力只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今日的暴乱,便是这矛盾爆发的结果。”
父亲的话如同泰山压下,让坐在凳子上的李承业心中怅然,他想要平叛,也要解决这民族失衡、文化割裂的根源。
他要震慑外敌,更要让西域四省,真正融入大唐,成为大唐不可分割的根基,而非永远的隐患。
李承业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决然:“儿臣……懂了,父皇放心,儿臣此番西征,定不会只做表面平乱,必会寻得根治之法,护我大唐疆土,永绝内乱之患。”
李嗣炎看着他,眼中带着期许,缓缓点头:“你懂了便好,为君者,不能只看眼前的乱,更要看到乱后的根。
治疆如治病,治标更要治本,这其中的分寸你需慢慢体悟,此番出征,我便让晋国公李定国辅佐你,望你能守住疆土,更能守住大唐的根基。”
御书房内的烟气依旧袅袅,可父子二人心中清楚,这场西征注定不只是刀兵战事,而是一场关乎民族文化、江山永续的深层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