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陈名夏的见闻(1/2)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后堂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
礼部主客司郎中周文德端坐客位,面上已无白日那种刻意做作的倨傲,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才缓缓开口:
“王抚台,今日下官依计行事,对北清使团多有折辱。”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永吉神色,“那陈名夏倒真沉得住气,被再三羞辱竟能面不改色,这份养气功夫,在北虏那群人中实属罕见。”
王永吉五十余岁,面容被北疆的风霜,刻出深深沟壑。
他坐在主位上闻言点头,赞叹:“能在多尔衮手下,稳坐左侍郎之位十二年,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周郎中今日这出戏,唱得不错。”
周文德心中微凛,这话是在提醒他——今日那些“折辱”只是戏,而自己终究仅是礼部派来,配合演戏的官员,并非此地真正的主事者。
念及于此,周文德放下茶盏,姿态摆得端正,“抚台过誉,下官奉礼部之命而来,一切自当以抚台方略为准。
只是…这般刻意折辱,会不会适得其反?毕竟北清如今还有八万兵马。”
王永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边关大吏,特有的冷硬:“周郎中在金陵待久了,怕是忘了这北疆的规矩,在这里客气换不来敬畏,只有刀锋和利益能让人低头。”
他起身走向悬挂的北疆地图,手指划过黑龙江蜿蜒的曲线:“朝廷的方略很明白——让北清和罗刹人互相撕咬。
咱们买他们的俘虏,卖他们旧军械,就是要让他们尝到甜头,继续往西打。
但甜头不能给太多,得让他们明白,这甜头是咱们赏的,随时能收回来。”
“下官明白抚台的意思,今日工地处置伤奴,市集贩卖女奴,都是做给陈名夏看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唐不是善堂,他们送来的罗刹人,在大唐就是消耗品。”
“正是。”王永吉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陈名夏看明白了,回去告诉多尔衮。多尔衮那种枭雄,自然懂得——想从狼嘴里讨食,自己也得变成狼。这样,他们才会更卖力地去撕咬罗刹人。”
周文德沉默片刻,忽然道:“抚台,下官有一事不解。北清如今已有三百万人口,八万军队,这般养虎不怕反噬吗?”
这话问得直接,王永吉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这个礼部郎中,不是只会摆架子的书呆子。
“养虎当然要防虎。”王永吉坐回主位,示意周文德也坐下。
“所以明日巡抚衙门设宴,你我得唱好这出双簧。你继续唱白脸,折辱打压;本官唱红脸,给些甜头。要让他们既畏大唐之威,又贪大唐之利。”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那冷冽正合他此刻心境:“畏威,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贪利,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这样,才能让他们当好咱们看门狗,死死咬住罗刹人不放。”
周文德若有所思:“下官懂了,既要让他们怕,又要让他们觉得,只要听话就有骨头啃,这骨头,就是咱们淘汰的军械,用不完的粮食,还有那些罗刹奴的卖身钱。”
“不错。”王永吉将茶盏重重放下。
“不过周郎中,你们礼部那边也得配合,使团南下金陵后,该有的规矩要有,该给的脸色也要给,让他们明白——大唐肯收他们的贡品,不是怕他们,是施舍。”
这话说得露骨,周文德却神色不变:“抚台放心,礼部自有章程。对这等败军之臣,断不会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三更鼓响,周文德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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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古塔往南的官道上。
清晨薄雾未散,使团的车马已驶出宁古塔南门。
陈名夏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在晨曦中渐渐远去的城池,城头赤旗猎猎,城墙外新修的瓮城轮廓分明——这是他在北清任何一座城池,都未见过的规整。
当车轮轧过灰白色的路面时,陈名夏突然感到异常平稳,这让走惯了的烂泥路的他十分惊奇。
只见那路面用一种灰白色材料混合碎石铺就,宽阔达三丈,两侧还挖有排水沟。
这样的道路,在北清只有盛京皇宫前,就只有那么短短一截,而在这里竟绵延出视线尽头。
“这叫‘水泥路’。”周文德骑马跟在车旁,看似随意地解释。
“工部弄出来的方子,用石灰、黏土煅烧研磨,加水便能凝固如石。如今北疆主要干道都已铺设。”他说得轻描淡写,陈名夏心中却掀起波澜。这等筑路技术,北清闻所未闻。
午时,驿站。
使团在名为“二道河”的驿站歇脚。这驿站规模不小,三进院子,马厩可容百骑。
最让陈名夏惊讶的是,驿站旁竟有个小市集,十几家店铺沿路排开,卖吃食、草料、布匹,甚至还有个小书店。
“掌柜的,来两碗羊汤,六个馍。”宁弘业操着带辽东口音的官话。
店家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手脚麻利地盛汤:“客官是往南去的?听口音,关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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