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腊月将至帝出关 偶遇同袍针欲新（2/2）
正说话间，店铺那扇虚掩的、看似普通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头发灰白、挽着发髻、穿着满是油渍和灼痕的粗布短褂、身形干瘦的小老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瓮声瓮气地道：“吵什么吵！要买东西就进来，不买就滚远点！堵在门口像什么话！”声音如同破锣，却中气十足。
这想必就是店主鲁匠了。
雷啸似乎早已习惯他的脾气，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鲁大师，是我们！这就进来，这就进来！”说着，便招呼凌峰等人一同进入店铺。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煤炭、油脂和一种说不清的药水混合的奇特气味。四周墙壁上、柜台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零件、半成品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物件。角落里，一座小型的锻炉已然熄灭，但余温尚存，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锉刀、锤子等工具。
鲁匠自顾自地走回柜台后，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锁具摆弄着，头也不抬地问：“要什么？快点说。”
雷啸率先上前，解下腰间的分水刺，恭敬地放在柜台上：“鲁大师，请您老看看，这刺身与握柄连接处有些松动，刺尖的放血槽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磕碰，有了细微卷刃，影响破水发力了。”
鲁匠瞥了一眼，伸出干瘦如同鸡爪的手指，在分水刺上轻轻敲击、抚摸了几下，冷哼道：“南海寒铁掺了三分流水银打的底子，用料还行，就是锻造的火候差了点，连接处的‘鱼咬纹’磨损了。放血槽是被蕴含阴寒罡气的兵器崩的。修复可以，加一道‘缠丝扣’，重开血槽，打磨锋刃，五十两银子，不二价。”
雷啸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觉得肉痛，但还是咬牙道：“成！就依大师！何时能取？”
“三天后。”鲁匠言简意赅，将分水刺扫到柜台
雷啸退下，巴旺和刘铭也各自上前，巴旺是询问定制一批淬有特定毒药（他委婉地称为“麻沸散”）的吹箭，刘铭则是想为自己那柄有些卷刃的厚背砍山刀重新淬火开刃。鲁匠一一报价，价格都颇为高昂，但两人似乎也认准了这里的手艺，纷纷应下。
最后，轮到了凌峰和小雀儿。
鲁匠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小雀儿身上，又扫了一眼凌峰：“你们呢？小丫头用飞针？”
“是，大师。”凌峰上前一步，拱手道，“舍妹习练飞针之术，需定制一批能承受较强内力灌注、坚韧锋利、且最好能有些破罡效果的飞针。数量暂定三十六支。”
鲁匠闻言，这才稍稍正眼打量了小雀儿一番，伸出干瘦的手指：“针拿来我看看。”
小雀儿连忙将手中那几根略有磨损的旧银针递上。
鲁匠捏起一根，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针身，甚至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军中制式‘柳叶’，普通精铁掺杂了点银星粉，软趴趴的，给孩子玩还差不多。用来施展暗器手法？哼，简直是胡闹！没断在她手里算她运气好！”
小雀儿被说得小脸一红，低下头。
凌峰连忙道：“所以特来请大师出手。”
鲁匠放下旧针，沉吟片刻，问道：“小丫头，修炼何种内力？属性偏向？飞针手法走的是轻灵诡谲路线，还是刚猛迅疾一路？”
小雀儿抬头，看了看凌峰，见凌峰点头，才细声回答道：“回大师，我修炼的是《素女养元功》，内力……比较平和。飞针手法是《流星逐月》，讲究速度和精准。”
“《素女养元功》？倒是稀罕，医家的底子。《流星逐月》……嗯，听说过，追求极速穿刺，对针的韧性和尖端强度要求极高。”鲁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专业的光芒，“平和内力好啊，持久，爆发时却缺了份狠辣，正好需要兵刃之利来弥补。”
他转身在身后杂乱的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三块不同颜色、巴掌大小的金属锭，放在柜台上。
一块色泽幽蓝，触手冰凉，乃是“寒铁”。
一块颜色暗沉，却隐隐有星点闪烁，是“星纹钢”。
最后一块，则呈现一种深邃的黑色，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能吸收光线，是“玄铁”，但只是掺杂了少量玄铁粉末的“次等玄铁”，即便如此，也价值不菲。
“三种方案。”鲁匠指着金属锭，声音依旧干涩，“其一，以寒铁为主，掺三成星纹钢。打造出的飞针，自带一丝寒气，中者血流迟滞，且星纹钢能导引内力，出手速度能快上一成。坚韧度尚可，价格，每支十两银。”
“其二，以星纹钢为主，掺两成寒铁。速度加成可达一成半，穿透力更强，寒气效果稍弱。坚韧度更佳。每支十五两。”
“其三，用这次等玄铁为基，掺一成寒铁，一成星纹钢。此针沉重，初用或许不惯，但一旦熟悉，势大力沉，破罡效果最佳！速度或许不如前两种，但威力绝对最强！而且极其坚韧，几乎难以损毁。不过，价格也最贵，每支……三十两银！”
三十六支飞针，若选最便宜的方案一，需三百六十两；方案二，五百四十两；方案三，则要一千零八十两！这几乎是一个中级军官数年的俸禄！
雷啸等人在旁边听得直咂舌，暗道这鲁老头心真黑。
小雀儿更是被这价格吓得小手攥紧了衣角，连连向凌峰使眼色，示意太贵了。
凌峰却并未犹豫太久。他深知兵器对于武者的重要性，尤其是暗器，关键时刻乃是保命杀敌的依仗，绝不能将就。他直接指向那块深邃的黑色金属锭：“便选第三种方案，用次等玄铁基的！打造三十六支！”
此言一出，连鲁匠都略显诧异地看了凌峰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军官如此有魄力。雷啸、巴旺、刘铭三人更是面露惊容，一千多两银子，就为打造一套飞针？这凌峰……家底如此丰厚？还是对其妹疼爱至此？
“凌兄弟，这……”雷啸忍不住想劝一句。
凌峰摆手打断，语气坚定：“兵器乃手足之延伸，不可或缺。既然要换，自然要换最好的。”他转向鲁匠，“大师，需要多久？定金多少？”
鲁匠深深看了凌峰一眼，点了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半分：“有魄力！材料我这儿有现成的。三十六支，工艺繁琐，需七日。定金三百两，取货时付清余款。”
凌峰毫不犹豫，直接从百宝囊中取出三锭十足的十两官银（共三百两），放在柜台上：“如此，便有劳大师了。”
鲁匠收了银子，拿出一张粗糙的皮纸，用炭笔飞快地画下飞针的样式、尺寸要求（比普通柳叶针稍长、略粗，针尾有便于内力灌注和操控的螺旋细纹），并记录了小雀儿手掌大小、指力特点等，算是立下了契约。
事情办妥，几人一同走出鲁氏巧铺。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寒风更劲。
雷啸忍不住赞叹道：“凌兄弟，豪气！一千多两银子的飞针，眼睛都不眨一下！哥哥我算是服了！”
凌峰笑了笑，并未多解释军功之事，只是道：“让雷兄见笑了。只是觉得此物于舍妹至关重要，不敢吝啬。”
刘铭也开口道：“凌什长重情重义，且眼光长远，刘某佩服。”他顿了顿，低声道，“如今四路贡品，唯我镇北军一路未至，朝中已有议论。眼看腊月将至，陛下即将出关处理政事，届时此事必是首要议题之一。凌什长如今深得吕老将军等看重，留在帝都，或许……也会卷入其中。万事还需小心。”
凌峰神色一凛，肃然道：“多谢刘大哥提醒，凌峰记下了。”
腊月，皇帝出关，朝堂风起。镇北军危局，贡品余波，自身前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被推向前台。
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窗棂，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与那深藏的血脉之力。
“山雨欲来啊……”他低声自语，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锋芒。
无论风雨多大，他自以手中枪，腰间刃，以及身边值得守护的人，去一一应对。
新的飞针将在七日后取回，而帝都的腊月，注定不会平静！